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般倾盆,反而是一种黏稠的闷热,将祠堂偏厅里的空气搅得浑浊不堪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尹婉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地面上,像是一头蛰伏的兽。
廖嬷嬷跪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听见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,混着窗外远处闷雷滚过的低鸣。
尹婉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块刻着“孝悌忠信”的紫檀木镇纸。
木纹粗糙,硌着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。
这是廖家祖训的重量,也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。
“阿福说得清楚了。”
尹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挑破了这层虚伪的寂静。
“赵姨娘给了你多少银子?”
廖嬷嬷猛地一颤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太害怕了。
怕的不是尹婉,而是那即将揭开的、足以让廖家颜面扫地的真相。
一旦说出口,她就不再是廖家的老仆,而是一个被礼教碾碎的弃子。
尹婉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息极轻,却在空旷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缓缓站起身,绕过案几,走到廖嬷嬷面前。
距离拉近,那股甜腻而压抑的安息香味道再次钻进鼻腔。
这一次,尹婉看得更清楚了。
廖嬷嬷袖口内侧,有一抹极淡的朱砂痕迹。
那是赵姨娘房中特制的印泥,混合了安息香粉后留下的特殊色泽。
“你不说,我也知道。”
尹婉蹲下身,视线与廖嬷嬷平齐。
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穿透力。
“因为那道火漆裂纹,根本就不是磕碰出来的。”
廖嬷嬷瞳孔骤缩。
尹婉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案几上那张伪造的田契。
火漆鲜红,表面光滑,但在烛光下,那道细微的裂纹显得尤为刺眼。
“若是搬运时磕碰,裂纹应当是放射状的,且边缘会有崩裂的碎屑。”
尹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像是在讲解一道简单的算术题。
“但这道裂纹,是平滑的直线延伸。”
“这意味着,火漆是在完全冷却、固化之后,被人用钝器强行撬开,取出原件,再重新封上的。”
廖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谁有这种手段?”
尹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只有熟悉火漆配方,且拥有专用模具的人,才能做到如此无痕的开合。”
“廖嬷嬷,你告诉我,除了赵姨娘,还有谁能接触到那种特制的印泥和模具?”
廖嬷嬷闭上眼,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“是……是老太太给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,整个偏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连窗外的雨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尹婉眉梢微挑,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意。
果然。
赵姨娘只是个幌子,真正的执棋者,一直坐在幕后。
就在这时,偏厅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卷入屋内,吹得烛火剧烈晃动。
一个身穿藕荷色织金缎面褙子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赵姨娘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,伞尖还在滴着水,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污渍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中却透着虚张声势的底气。
“姐姐这是在做什么?”
赵姨娘的声音尖酸刻薄,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惊慌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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