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阮府庭院里的青石板泛着湿冷的幽光。
沈御史立在回廊下,衣摆沾了些许露水,神情疏淡得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他手中那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,目光并未落在温清婉身上,而是越过她,投向紧闭的祠堂大门。
那里头,阮太君正等着看戏。
温清婉跪在石阶上,膝盖早已冻得麻木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,轻轻放在面前的石板上。
锦盒打开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一撮黑灰。
那是昨夜在祠堂火盆中,被烈火吞噬殆尽的过户文书残骸。
“大人。”温清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上,“民妇恳请大人查验这灰烬中的墨迹。”
沈御史终于抬眼。
他的视线在那撮灰烬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温夫人,”他缓缓开口,语调平缓却带着几分嘲弄,“家宅之内,婆媳失和,本是家务琐事。你焚毁契书,是自断后路,还是想以此要挟本官介入阮氏家事?”
这话问得极重。
若是寻常妇人,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磕头如捣蒜地解释清白。
但温清婉只是微微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平静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她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钉入木板的钉子,“若这是家务琐事,民妇何必在大人面前自毁证据?民妇烧掉的,不是普通的田产契约,而是欺瞒祖宗、伪造官印的伪证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依旧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三百亩良田,乃亡父留给民妇最后的体面。如今被人以假契过户给庶弟,民妇无力抗争,唯有以死相逼,才换来今日大人驻足。”
“死?”沈御史轻笑一声,收起折扇,向前迈了一步,“温夫人言重了。本官只是路过,并非钦差专使江南赋税。你若真觉得冤屈,大可去县衙击鼓鸣冤,何必拉我下水?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是在试探。
他在等阮太君的人来驱赶,或者等温清婉露出破绽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。
赵管事小跑而来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,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哎呀,这位是……”赵管事瞥了一眼沈御史的官服,脸色微变,随即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,“原来是江南道巡视的大人!真是蓬荜生辉啊。”
他转头看向温清婉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,随即又变得温和无比。
“夫人,您这是做什么?大庭广众之下,成何体统!”赵管事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警告,“老夫人说了,家丑不可外扬。大人贵客临门,怎能让内宅女子如此失仪?快些起来,莫污了大人的眼。”
说着,他伸手就要去扶温清婉。
温清婉不动如山。
她看着赵管事伸出的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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