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阮府祠堂内的空气已凝如铅块。
武清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扣子。那枚扣子磨得极亮，映着她眼底那一抹不动声色的寒光。
案上摊开的，并非昨日那页烧焦的残纸，而是一份崭新的《阮氏宗族田产核验册》。
这是她昨夜连夜拟定的“新主母令”雏形，虽未盖章，却字字如刀。
周福跪在案前，背脊佝偻，手里捧着一串算盘珠子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夫人，”周福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这三处良田的契纸……确实有些年头了。”
武清婉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账册第三页的那一行墨迹上。
那里的墨色浮新，与周围陈旧的纸张格格不入，像是一块补丁，拙劣地贴在原本完整的肌肤上。
“周伯，”武清婉语调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慵懒，“你跟着老爷三十年，这账上的每一笔进项，都是你经手的。你说‘有些年头’，是指这田契是假的，还是指这账目，早就被人动过手脚？”
周福浑身一颤，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在这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磕头：“小的愚钝，只知按老爷吩咐办事，不知其中深浅。”
“按老爷吩咐？”武清婉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点在那行浮新的墨迹上，“阮守业让你做什么，你就做什么？哪怕那是吞并正妻嫁妆、败坏阮家清誉的事？”
周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青砖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就在这时，祠堂外传来一阵娇滴滴的笑声，伴随着环佩叮当的声响。
柳姨娘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，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。她并未直接进来，而是站在门口，隔着珠帘，声音甜腻得让人发腻。
“姐姐这是在查账呢？这么早，也不怕伤了和气。”
武清婉抬起眼皮，目光透过珠帘，落在柳姨娘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上。
“妹妹来得正好，”武清婉放下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旧契纸，轻轻放在案上，“今日是长子满月宴的前一日，我想趁宾客未到，将陪嫁的三处良田重新核对一遍。免得明日宴会上，有人借机生事，坏了大家的面子。”
柳姨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显然没想到武清婉会如此直白地将话题引到田契上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，提着裙摆走了进来，在武清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姐姐说笑了，”柳姨娘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，“咱们阮家向来和睦，哪有什么生事的人？不过是些下人不懂规矩罢了。”
“不懂规矩？”武清婉挑眉，指尖再次摩挲起袖口的金线，“那为何这田契上的印鉴，方向与祖制相反？又为何这墨迹，新鲜得像是昨晚刚盖上去的？”
柳姨娘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瓷杯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