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斑驳地洒在正厅的青砖地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墨汁混合的味道，有些沉闷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武清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。
她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案，上面摊开着阮家的账册和几卷泛黄的田契。
老管家站在角落，低着头，双手交叠在袖中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不敢看夫人的眼睛，也不敢看那个刚刚走进门的男人。
阮守业穿着一身崭新的云纹锦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捏着一串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，仿佛刚才外头的赌局从未存在过。
“夫人好兴致。”
阮守业的声音圆润流畅，像是浸了油的绸缎，滑腻却无锋。
他走到案前，并未坐下，而是俯下身，目光扫过那些账册。
“明日便是长子的满月宴，夫人竟还有心思在这里核对旧账？”
武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右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线。
那金线粗糙的质感，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家中有主母，账目自然要理清楚。若是连自家有多少亩良田都算不明白，传出去，怕是要让宾客笑话阮家管理无方。”
阮守业轻笑一声，手指在玉扳指上缓缓转动。
“夫人这是疑心太重了。”
他说着，随手拿起一卷田契，展开看了一眼。
“这江南三处良田，皆是当年夫人陪嫁之物，如今都在阮家名下，由我打理。夫人何必如此计较？”
武清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阮守业手中的那张纸页上。
那是真契的残页，边缘有着不规则的撕裂痕迹，像是被人强行从整本账册中撕下。
而在它旁边，还放着另一份质地较新、墨色浮新的契约副本。
那是假契。
也是柳姨娘枕下那枚火漆印泥盒里，沾着暗红色痕迹的来源。
“夫君说得对。”
武清婉淡淡道，“只是妾身近日翻阅旧档，发现这三处田契的印章，似乎有些不同。”
她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支朱笔，轻轻点在假契的落款处。
“这‘阮’字的一撇，写得过于张扬，不像夫君平日书法那般内敛。而且，这火漆印的颜色，偏红，而非正统的深褐。”
阮守业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，将假契随手扔回案上。
“夫人真是细心。”
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，“不过是些文书小事，何必上升到家族颜面的高度？明日宾客盈门，若是因为这点小事闹得鸡犬不宁，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？”
他在用规矩压她。
用宗法社会对女子“贤良淑德”、“顾全大局”的要求，来堵住她的嘴。
武清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阮守业急了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只要拿出这套说辞，就能让她退缩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