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午后的日头虽烈，穿过重重回廊，落在柳姨娘的“听雨轩”时，却只剩下一层黏腻的温热。
武清婉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。袖口的金线被指尖反复摩挲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在安抚她并不存在的焦躁。
老管家跟在身后半步，佝偻着背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放着几样新出的点心。他的脚步很轻，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满院子的死寂。
听雨轩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琵琶声，断断续续，调子软糯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。那是阮守业最爱的曲牌《醉花阴》。
武清婉在门口站定，整理了一下鬓边的珠钗，随即抬手，轻轻叩了两下门环。
“啪、啪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琵琶声。
屋内的乐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后，门轴转动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柳姨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，慵懒地倚在榻上。她并未起身行礼，只是抬眼瞥了武清婉一眼，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大嫂来了？”
她的声音甜腻，像是浸了蜜的刀子。
武清婉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屋内。
案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，旁边散落着几枚玉佩和一支点翠步摇。那步摇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，正是昨日阮守业从外头带回来的物件。
“妹妹身子好些了？”武清婉走到主位坐下，动作从容，仿佛这才是她的地盘。
她伸手端起茶盏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这茶是刚泡的，热气腾腾，掩盖了屋内那股淡淡的血腥气——或者说，是一股极淡的、混合着脂粉与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“劳大嫂挂心，不过是受了些凉，夫君已请大夫看过，无碍。”柳姨娘抿嘴一笑，眼波流转，“倒是大嫂今日怎么有空过来？若是为了明日的满月宴，那些琐碎事宜，自有管家去办，不必大嫂亲力亲为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武清婉是否察觉了什么，又是否在为此焦虑。
武清婉放下茶盏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是啊，琐事繁多。”她语气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我想着许久未与妹妹亲近，便来看看。顺便……核对一下陪嫁田契的底册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柳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如初。
“田契？”她故作惊讶，“大嫂说笑了，府里的账目一向由夫君打理，妾身这等粗人，哪里懂这些？再说了，大嫂身为正妻，掌管中馈，想必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。”
她在装傻。
更在挑衅。
武清婉没有接话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。那是她从暗格中找到的半张残契。
虽然残缺不全，但上面的朱砂印泥依然鲜艳刺目。
她将残契放在案几上，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私印。
“妹妹可认得这个？”
柳姨娘的目光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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