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时，武清婉已端坐在闺房的紫檀案前。
窗外是江南初秋特有的微凉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案上摆着的，不是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，而是一摞泛黄的账册和几卷质地粗糙的田契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干燥纸张混合的气味，这是阮家主母每日必闻的味道，也是权力的气息。
武清婉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袖口绣着暗纹金线，随着她摩挲指尖的动作，偶尔闪过一丝冷光。
她没有立刻翻开账册，而是先从怀中掏出那张昨夜刚签好的承诺书。
纸页还带着阮守业手心的余温，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、令人作呕的脂粉味——那是柳姨娘身上惯用的香薰，沾染在他衣襟上，又蹭到了这份文书上。
武清婉的指尖轻轻划过承诺书背面的那一行小字。
那是阮守业慌乱中写下的坐标：城西旧仓，三号井，地下三尺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未干透时的晕染，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惶。
他以为这只是几张废纸，是他用来安抚正妻、换取片刻安宁的工具。
殊不知，这正是他递给武清婉的刀柄。
“夫人。”
贴身丫鬟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。
她的眼神有些闪烁，不敢直视武清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老爷那边……派了两个家丁守在门外，说是怕夫人身子弱，需要人伺候。”
武清婉没有抬头，只是拿起朱笔，在账册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哦？夫君倒是体贴。”
她的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只有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。
“让他守着吧。正好，我也想看看，这阮家的门，如今是谁说了算。”
春桃咬了咬唇，欲言又止。
她知道，那两个家丁并非为了“伺候”，而是为了监视。
一旦武清婉有任何异动，比如联系娘家的人，或者试图转移财产，他们便会立刻回报给阮守业。
这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但武清婉不在乎。
她需要的，正是这张网的收紧。
只有当阮守业确信她已经彻底服软，确信那些田产已经落入他的掌控，他才会露出最致命的破绽。
“春桃，去把库房里那箱陪嫁的金银细软搬出来。”
武清婉放下朱笔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清点一遍，登记造册。我要知道，每一两银子，每一件首饰，都在不在原处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：“夫人，老爷昨日才说过，府中用度紧张，这些细软暂且封存，以免招摇……”
“我说，清点。”
武清婉打断了她，抬起眼帘，目光清冷如冰。
“我是阮家主母，清点自己的嫁妆，还需要经过谁的同意？”
春桃吓得浑身一颤，连忙低头称是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武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份承诺书对折，再次放入怀中。
接着，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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