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透过听雨轩的雕花窗棂,落在二叔母膝头的紫檀案上。
那本《贺氏宗谱附·田产清册》的残页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不再是祠堂里那本被烈火吞噬后的灰烬,也不是邹氏手中那本沾满泥污与茶渍的罪证。
它少了一角。
那是昨夜大火中未能完全烧毁的一角,边缘焦黑卷曲,像是一只枯死的手爪,死死扣着纸面。
贺婉站在案前,垂眸看着那一角残页。
上面原本写着“陪嫁水田三顷”,如今却只剩下一半字迹,另一半被墨迹粗暴地涂抹过,又用朱砂重新填上了“公中所有”。
这是她回门省亲时,邹氏利用长辈身份强行更改的归属。
那时贺婉不在场,族老见证,一锤定音。
今日这一角残页,便是那场无声掠夺留下的唯一物证。
“婉儿。”
二叔母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珠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圆滑与世故。
“这账上的字,你看得懂吗?”
贺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焦黑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,带着火烤后的脆硬。
“二叔母说笑了。”
贺婉的声音很轻,语速极慢,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。
“侄女愚钝,只知这‘公中’二字,写得有些歪斜。像是……心虚之人落笔时的颤抖。”
二叔母手中的念珠停住了。
撞击声戛然而止。
偏厅内只剩下窗外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响,淅淅沥沥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你这是在指责我?”
二叔母眯起眼睛,目光如钩子般刮过贺婉的脸。
“我是你长辈,这账目如何记,向来由主母决断。你刚进府几日,便想挑战族规?”
贺婉微微低头,行了一个标准的妇礼。
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侄女不敢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平静。
“只是这残页上的朱砂印泥,颜色鲜亮得不合常理。若是昨日所盖,怎会如此干燥?若是前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二叔母袖口磨损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块淡淡的墨渍,还未洗净。
“若是前日,那正是侄女回门之日。二叔母当时也在场,可曾记得,那枚印章,是谁亲手按下的?”
二叔母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放下念珠,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,细细擦拭着手指。
“你倒是细心。”
二叔母冷笑一声。
“可惜,细心救不了你。这账册既已入谱,便是铁证。你若执意纠缠,便是大逆不道。”
话音未落,二叔母手腕一翻。
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出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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