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光透过听雨轩的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屋内。
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,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。
贺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中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霜雪压弯却未折断的竹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二叔母邹氏——不,此刻该唤作二婶的林氏手中的茶盏上。
林氏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锦缎,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
她看似悠闲,实则眼神飘忽,不时瞥向窗外渐趋阴沉的天色。
“婉儿,这雨怕是要下大了。”林氏率先开口,声音轻柔,却带着几分试探,“你婆婆身子弱,受不得惊雷。你明日祭祖,可要万分小心。”
贺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“儿媳谨记婶母教诲。”她语速极慢,句尾拖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,“只是不知,婶母今日召见儿媳,所为何事?”
林氏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贺婉会如此直白地将话题引回正题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,直接往往被视为失仪,但贺婉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问一句寻常的家常。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林氏放下茶盏,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只是听闻,前几日你在祠堂闹了一场风波?关于那三顷陪嫁水田的事?”
贺婉抬起头,迎上林氏的目光。
“是有些波折。”她微微颔首,姿态恭顺,“但儿媳已明白,家族利益为重,个人私产当以宗族大局为先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,轻轻展开。
帕子里包着的,并非田契,而是一个精致的苏绣香囊。
鸳鸯戏水,针脚细密,散发着淡淡的甜腻香气。
林氏的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了片刻,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她昨日在轿中发现的东西。
也是她试图栽赃给贺婉的“罪证”。
“这是何物?”林氏问道,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。
“婶母忘了么?”贺婉轻声反问,眼中带着一丝无辜的疑惑,“这是您在回门那日,特意赏给儿媳的护身符。儿媳一直贴身佩戴,不敢遗失。”
林氏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她当然记得。
那个香囊里,藏着一块从《贺氏宗谱附·田产清册》上撕下的碎片。
上面写着李氏三房欠银三百两的字样。
那是她为了搅浑水,故意塞进贺婉轿中的陷阱。
如果贺婉真的不知情,那这块碎片就是贺婉伪造证据、陷害长辈的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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