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,透过祠堂偏厅高处的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来。
尘埃在光柱里浮沉,像极了这贺家如今摇摇欲坠的根基。
邹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本厚重的《贺氏宗谱附·田产清册》。
玄色织金福寿纹袍子下的身躯,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指尖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随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页边缘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针尖一样,扎在贺婉的心上。
贺婉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裙摆上昨日留下的灰尘印迹。
袖中,那枚冰凉的私印贴着掌心,烫得她指尖微颤。
她知道,邹氏在等。
等一个彻底压服她的机会,等这个新妇在“孝道”的高压下,乖乖交出所有底牌。
“婉儿。”
邹氏开口了,声音尖细,却刻意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。
“这账,你看不懂也是正常的。”
她翻开账册,纸张泛黄,墨迹陈旧。
“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,也是家族生存的底线。”
“你陪嫁的那三顷水田,早已划入公中,用于填补族里的亏空。”
“这是为了你好,也是为了贺家的体面。”
贺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,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,“只是儿媳愚钝,想请教母亲一句。”
“这账上的墨迹,为何今日看着,比昨日还要新鲜些呢?”
邹氏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那两枚翡翠扳指撞击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
她眯起眼睛,盯着贺婉那张温婉无害的脸。
“放肆。”
邹氏冷笑一声,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一瞬的慌乱。
“祠堂重地,岂容你质疑祖宗法度?”
“你若是不信,大可以去问管家,去问那些老仆。”
“难道他们还能骗了你不成?”
贺渊站在角落阴影里,始终沉默。
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看见他袖口磨损的边缘,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贺婉没有看贺渊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像是被婆婆的严厉吓到了,又像是真的感到委屈。
“儿媳不敢质疑父亲和长辈。”
她站起身,提起案几上的茶壶。
“只是儿媳近日身子不适,大夫说需饮热茶调理。”
“这账册既是家族的根本,自然不能沾了俗尘。”
“儿媳想为母亲奉上一盏新茶,顺便……擦一擦这书页上的灰尘。”
说着,她端起一杯滚烫的热茶,走到邹氏面前。
茶水表面,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热气腾腾,模糊了邹氏那张骤然变色的脸。
邹氏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。
她想夺回账册,想阻止这个看似恭顺实则刁钻的儿媳。
但贺婉的动作太快了。
快得像是一阵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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