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透过祠堂高处的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偏厅。
尘埃在光柱里翻滚,像无数细小的鬼魂在挣扎。
贺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下那块硬物的棱角,正死死抵着她的胫骨。
痛感尖锐而清晰,却让她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清醒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膝头那本《贺氏宗谱附·田产清册》上。
书页边缘沾了灰,那是刚才邹氏摔打时留下的痕迹。
原本墨迹淋漓的字句,此刻在灰尘的覆盖下,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像是某种即将腐烂的秘密,被强行掩盖了一层腐朽的外衣。
“母亲。”
贺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水上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抚过账册封皮上的积尘。
动作缓慢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。
“这账册乃是贺家百年基业,如今蒙尘,实乃儿媳不孝,未能及时擦拭。”
她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后吐出的残渣。
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,仿佛在请教,又仿佛在确认。
邹氏坐在太师椅上,玄色织金福寿纹袍子下的身体僵硬如石。
她手指上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。
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她看着贺婉低垂的头颅,看着那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。
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。
那本账册,本该是她手中的权杖,是镇压新妇的圣旨。
可现在,它躺在儿媳的膝头,沾满了灰尘,也沾上了某种未知的变数。
尤其是那张鹅黄色的纸条。
虽然被贺婉用掌心死死按住,没有掉出来。
但邹氏知道,那个角落已经破了。
就像一张完美的宣纸,被针尖刺破了一个小孔。
风一吹,就会裂开。
“擦?”
邹氏冷笑一声,声音威严中透着焦躁。
她打断贺婉的话,像是要用音量来填补内心的空洞。
“你一个刚过门的媳妇,懂什么擦拭?更懂什么保养?”
“这账册是公中的物事,不是你贺婉私人的玩物。”
“你若真有心孝顺,就该把它交还给我,由我来妥善保管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死死盯着贺婉的手。
那只手,正按在账册的右下角。
那里,正是夹页翘起的地方。
贺婉没有动。
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甚至将手掌贴得更紧了一些。
指尖隔着薄薄的衬纸,感受着里面那张纸条的存在。
粗糙的纸面,脆弱的纤维,还有……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霉味。
那是时间的味道,也是罪证的味道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贺婉轻声应道,语气顺从得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“只是这灰尘入眼,若是不擦干净,恐污了祖宗的名讳。”
“儿媳愚钝,只想为母亲分忧,让这账册焕然一新,也好在明日祭祖大典上,向列祖列宗交代。”
她抬起头,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。
眼神清澈,毫无杂质。
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急于表现的新妇。
邹氏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。
她想从这张脸上看出野心,看出挑衅。
可她只看到了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比愤怒更让人恐惧。
因为愤怒意味着失控,而平静,意味着算计。
“焕儿!”
一声厉喝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贺渊站在门槛边,一身青色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的脸色阴沉,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和不耐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贺婉,又看了一眼椅上的邹氏。
最后,目光落在那本沾满灰尘的账册上。
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成何体统!”
贺渊大步走上前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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