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雨歇,柳府正厅议事堂内的空气却比暴雨将至时更为凝滞。
檀香燃尽后的余味混着潮湿的霉气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柳婉端坐在主位之上,身侧的紫檀木案上,摊开着那本《柳氏宗谱·旁支卷》。
这是这一卷的第七日,也是宗族清点陪嫁田契的最后期限。
昨日在祠堂封死的禁库,今日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棋盘。
柳婉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页,目光停留在三房世系的那一页。
那里,原本应该清晰的房支脉络,此刻被一道朱砂红印死死盖住。
那是“除名”之印。
但印章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盖印之人手抖,又或是……心虚。
“大小姐。”
管事赵伯的声音沙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他跪在堂下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,不敢抬头看任何人。
“三房的账目……已经核完了。”
柳婉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眼帘,看向站在堂右阴影处的崔姨娘。
崔姨娘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,在这肃穆的正厅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指上戴着两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,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动作轻柔,却透着一股子焦躁。
“核完了?”
柳婉语调平缓,字字句句皆引经据典,不怒自威。
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家无二尊,事无二断’。父亲既已默许我清理门户,这账目,便该由我来定夺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族老。
“若说核完了,为何不见三房的田契原件?只凭几张抄录的副本,便敢说是‘无争议’?”
崔姨娘闻言,身子微微一颤。
她放下摩挲袖口的手,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,双手捧出。
“大小姐明鉴。”
她的声音娇柔中带刺,善于装可怜和推卸责任。
“原件确实在库房中,但因年久失修,受潮发霉,无法辨认。妾身怕污了祖宗的眼,便让人重新誊写了一份副本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柳婉冷笑一声。
“受潮发霉?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“那这副本上的字迹,为何如此工整?连墨迹的深浅,都分毫不差?”
她走到崔姨娘面前,伸手接过那个锦盒。
打开一看,里面躺着一张黄澄澄的田契。
纸张挺括,墨色乌黑,一看便是新近所制。
“崔姐姐。”
柳婉忽然唤了一声,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。
“你可知,京城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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