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祠堂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。
那声音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抓挠屋顶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的味道,但这香气并不清冽,反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,像是受潮的旧书卷,又像是腐烂的根须。
柳婉站在禁库门前。
她的指尖冰凉,正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青铜钥匙。
钥匙挂绳上,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血迹。
不是她的。
身后,赵伯捧着那只沉甸甸的黑铁匣子,双手微微颤抖。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:“夫人……这《旁支卷》,真要锁进去?”
柳婉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铁匣表面那些斑驳的锈迹,仿佛看到了柳家三代人的脸面,被一点点锈蚀、剥落。
“赵伯,”她语调平缓,字字清晰,“你刚才在账房说的,可都记清楚了?”
赵伯缩了缩脖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记、记清楚了。三房私吞庄子的契纸,调包的底单,还有……还有老爷默许的笔迹。”
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补充道:“只是,这宗谱乃家族荣耀,若真锁入禁库,旁人问起……”
“旁人问起什么?”
柳婉转过身,目光如刀,划过赵伯那张唯唯诺诺的脸。
“问起柳家的规矩,还是问起三房的吃相?”
赵伯浑身一僵,低下头去,不敢再言。
柳婉迈步上前。
每一步落下,鞋底与石板接触的声音都被雨声掩盖,但她心里的算盘珠子却响得震耳欲聋。
咔哒。
咔哒。
这是清算的声音。
她将手中的《柳氏宗谱·旁支卷》取出。
书页泛黄,边角已经磨损,露出粗糙的纤维。
这一章,不再是翻阅,而是封存。
之前的五章,不过是铺垫。
第一章露出封面一角,第二章翻开世系,第三章指认房支,第四章圈出庄子记录,第五章盖上除名朱印。
如今,第六章。
最后一格。
柳婉的手指抚过封皮上那个“柳”字。
墨迹深浅不一,有的地方浓重如血,有的地方淡若游丝。
那是人心深浅的痕迹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尖锐的嘶吼从侧后方传来。
崔姨娘不知何时挣脱了看守的婆子,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。
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织金缎面袄子早已凌乱,手指上两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。
她不再摩挲袖口,而是死死抓着空气,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柳婉!你不能这么做!”
崔姨娘扑到铁匣前,想要抢夺那本宗谱。
她的动作狼狈不堪,全然没有了往日娇柔端庄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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