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反而愈发滂沱。
祠堂内的光线昏暗,唯有长明灯摇曳不定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柳婉站在《柳氏宗谱·旁支卷》前,指尖轻轻按在那道鲜红的朱砂线上。
墨迹已干,却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触目惊心。
她并未立刻说话,只是垂眸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。
这一章,轮到“除名”二字落印。
赵伯跪在一旁,浑身抖如筛糠,手中的原始交接单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不敢抬头,只敢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“父亲。”
柳婉终于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今日清明前夕,也是清点陪嫁田契的最后期限。”
“云溪庄一事,证据确凿,日期造假,铁证如山。”
“依我柳氏家法,私吞祖产、伪造文书者,当如何处置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敲在铜钟上的重锤。
柳老爷坐在太师椅上,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本宗谱,又扫过崔姨娘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最终,落在了柳婉身上。
他想起了三房替他处理的那些烂账,想起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。
若今日盖下这枚“除名”朱印,三房便彻底废了。
连带着他这些年默许的种种,也将暴露在众亲族眼前。
家族颜面,何存?
“婉儿。”
柳老爷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此事……可否从长计议?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,擦了擦额角的虚汗。
“三房毕竟是你父亲的骨肉,若是闹得太难看,传出去,旁人只会说柳府内宅不宁,正妻苛待妾室。”
“你既已夺回庄子,目的已达,何必赶尽杀绝?”
柳婉嘴角微勾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冷得像这窗外的暴雨。
“父亲是说,为了名声,可以牺牲规矩?”
她反问,语气轻描淡写,却字字诛心。
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礼者,天地之序也。’”
“若连最基本的产权归属都要靠‘从长计议’来模糊,那这柳府的祖宗牌位,供的究竟是神,还是鬼?”
柳老爷闻言,身形微微一僵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说不过她。
或者说,他不敢面对这个事实。
崔姨娘此时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她迅速调整姿态,娇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和委屈。
“夫人,妾身知错了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摩挲着袖口,试图掩饰内心的恐慌。
“都是那个死去的丫头片子……不,是那个管事糊涂,妾身一时糊涂……”
她试图将责任推给死人,推给过去。
“夫人高抬贵手,只要不灭我三房的根基,妾身愿意交出所有收益,甚至……甚至自愿出家,赎罪。”
她看向柳婉,眼神闪烁。
她在赌。
赌柳婉需要这笔新发现的庄子来填补窟窿,赌柳婉不敢真的撕破脸皮让父亲难堪。
毕竟,那是她的生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,也是她在这个吃人的家族里立足的根本。
柳婉静静地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女人手指上那两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。
那是用赃款买的。
“崔姨娘,”柳婉轻声说道,“你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你的认罪,也不是你的退让。”
“我要的是公道。”
她转过身,从案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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