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柳府祠堂的灰瓦上,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。
那声音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抓挠屋顶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意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,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柳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老梅。
她的目光越过面前那张斑驳的红木供桌,落在赵伯手中那本厚重的《柳氏宗谱·旁支卷》上。
这是今日要清点陪嫁田契的最后期限。
也是她必须夺回云溪庄的关键时刻。
“父亲,”柳婉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清晰可闻,“女儿并非胡闹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却藏着锋利的刀锋。
“只是这账目之中,有一处污点,若不擦去,祖宗基业何以清白?”
柳老爷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。
他不愿看这场对峙,更不愿面对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。
但他无法回避。
因为柳婉的目光,正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宗谱。
第一章时,它仅露出封面一角;第二章翻开至三房世系页;第三章指认到具体房支。
而此刻,第四章,它终于翻到了那一页——记录着云溪庄归属的那一页。
赵伯的手有些颤抖,那本泛黄的册子在他手中微微晃动。
他不敢直视柳婉的眼睛,只能低着头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。
“老、老夫人……”赵伯的声音沙哑,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。
“这不是老夫人,是主母。”柳婉纠正道,语调平缓克制。
“主母问话,赵伯为何结巴?”
她向前倾身,指尖轻轻点了点案几上的镇纸。
“若连基本的礼数都守不住,这祠堂的管理者,又该如何保管祖宗的规矩?”
赵伯浑身一僵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崔姨娘站在柳老爷身后,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戴着两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,此刻正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她害怕,非常害怕。
因为她知道,真正的原契不在她手中,而在她娘家哥哥那里。
这份遗嘱副本,不过是她伪造的替罪羊。
如果柳婉继续追问下去,所有的谎言都将暴露无遗。
“姐姐!”崔姨娘突然开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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