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夕的暴雨,将柳府祠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。
瓦片上的雨声沉闷如鼓,敲打在人心头,也掩盖了内堂深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霉味。那是陈年账册受潮后散发出的气息,混合着上好的檀香,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甜腻感。
柳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寒梅。
她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本厚重的《柳氏宗谱·旁支卷》。
相较于前两章中仅露出封面一角、或是翻开至模糊的三房世系页,此刻,这本宗谱已经翻到了确切的一页。
阳光透过高处的气窗,艰难地挤进昏暗的大厅,恰好落在那一页的标题上——“三房支系·田产登记”。
墨迹虽干,却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晕染,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陈旧伤疤。
柳婉伸出食指,指尖冰凉,轻轻点在那一行字上。
“父亲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祠堂里激起层层回音,语调平缓克制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今日是清点陪嫁田契的最后期限。云溪庄一事,族中已有定论吗?”
坐在主位上的柳老爷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茶盏。
听到这话,他动作一顿,眉头微蹙,并未立刻抬头。
“婉儿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家丑不可外扬。你三叔那边,也是为了家族大局着想。你若执意追究,岂不是让外人看柳家的笑话?”
“大局?”
柳婉轻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几分森然。
“父亲口中的大局,便是默许三房私吞亡母遗赠?便是让柳家的规矩,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?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青砖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子夏曰:死生之大,匹夫之有改革者鲜矣。’祖宗之法,岂能因一时之利而废弛?”
崔姨娘站在柳老爷身侧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,在这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指摩挲着袖口,两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姐姐这是何意?”崔姨娘娇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,眼眶瞬间红了,“妹妹刚丧母不久,心中悲痛,说话难免冲撞。三房的庄子,本就是父亲做主分配,怎就成了私吞?”
“分配?”
柳婉目光如炬,扫过崔姨娘那张楚楚可怜的脸,最终定格在她颤抖的手指上。
“若真是父亲做主,为何过户文书上,没有父亲的印鉴?”
她猛地转身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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