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白家老宅的雾气还沉在青石板上。
白婉儿起身时,铜镜里的面容素净得有些苍白。她并未梳妆,只将鬓边那支素银簪子挽紧了些。今日是祭祖日,也是韩老夫人最后的期限。
三百两银子,像一根刺,扎在白家的根基里。
她推开房门,走廊尽头的偏院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那是韩老夫人。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,仿佛整座宅子的空气都因这声音而凝固。
白婉儿垂下眼帘,指尖轻轻抚过袖中那本《白氏陪嫁田产契据》的副本。
纸张粗糙,带着昨夜抄录时的墨香。这是她的底牌,也是韩老夫人的催命符。
“夫人,老祖宗请您去书房。”丫鬟翠缕低着头,声音细若蚊蝇,眼神却忍不住往白婉儿身上瞟。
白婉儿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提起裙摆,一步步走向书房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木板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是在倒数着某种倒计时。
书房内,檀香浓郁得有些发腻。
韩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身上那件暗纹织金袍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节泛白,一下,一下,缓慢地拨弄着。
白老爷坐在一旁,眉头紧锁,手里捧着一盏茶,却迟迟未喝。
“祖母。”白婉儿福身行礼,声音轻柔,如春风拂过柳梢,“侄媳来迟,请祖母恕罪。”
韩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她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落在白婉儿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婉儿啊,你如今倒是越发守规矩了。只是这规矩,有时候守得太死,反倒成了枷锁。”
白婉儿直起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韩老夫人:“祖母教训的是。只是婉儿愚钝,不知这规矩究竟卡在何处,竟让祖母如此忧心。”
韩老夫人冷笑一声,将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这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还要装傻?”韩老夫人声音陡然拔高,随即又压低,透着股阴狠,“那三百两陪嫁田产的收益,是你嫁妆的一部分,自然该由正妻掌管。可如今,白家庶子年幼,需要银子读书置业,你身为长嫂,岂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衰败?”
白婉儿心中冷笑。
又是这套说辞。
用孝道压制,用家族利益绑架,将私欲包装成公义。
她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副本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祖母说得极是。”白婉儿轻声说道,“所以,婉儿特意将这份账目整理出来,供祖母过目。只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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