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白家老宅的湿气顺着砖缝往里渗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陈年垢腻。
清晨的晨昏定省刚过,祠堂内的香火味还未散尽,白婉儿便已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她并未直接去正院,而是绕过了前厅,朝着后宅最偏僻的偏院走去。
那是韩老夫人被禁足的地方。
昨日族老们下了令,暂扣韩老夫人掌家之权,名为反省,实则是白老爷为了平息事态,给双方都留的一层薄面。
但这层薄面,薄得像张纸,一捅就破。
白婉儿的脚步很轻,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,几乎听不到声响。
她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几株半枯的芭蕉叶,雨水顺着叶尖滴落,砸在积水里,发出沉闷的“噗嗤”声。
她在确认。
确认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,是否真的按捺不住,主动踏入了她布下的局。
若是韩老夫人真的以为几句祖训、一点孝道就能让她白婉儿乖乖吐出三百两陪嫁银,那她便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白婉儿停在偏院外的回廊下,这里有一处视线死角,既能看清院内那扇紧闭的雕花窗,又能避开巡夜婆子的耳目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副本。
这本《白氏陪嫁田产契据》的副本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。
纸张边缘微微卷曲,那是昨夜雨水浸染的痕迹,也是她精心保留的“证据”。
第一章时,它在韩老夫人的案头被翻阅,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;
第二章时,被她以“核对”为由收回手中,那是她隐忍的开始;
第三章时,它被夹入一份伪造的修缮单据中,埋下祸根;
第四章时,它被展示给族老看,撕开了韩家私吞的遮羞布;
第五章时,它作为呈堂证供的关键证据,递交了官府流程;
而到了第六章,它将最终被烧毁,只留灰烬,完成这场复仇的闭环。
现在,它是活的。
因为它承载着的,不仅仅是三百两银子的亏空,更是韩老夫人试图将儿媳陪嫁田产收益彻底洗白、补贴庶子产业的野心。
白婉儿低头看着那本账册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轻声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鱼儿,已经咬钩了。”
话音刚落,偏院内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雨声。
是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。
清脆,急促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白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抬起手,将玉佩攥得更紧了些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这声音不对。
韩老夫人虽精明,但她并不懂农事,更不懂那些繁琐的田产流水账。
平日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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