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白家老宅的湿气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。
清晨的晨昏定省刚过,书房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倒计时。
白婉儿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枚青玉扳指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角那本泛黄的《白氏陪嫁田产契据》副本上。
这本册子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封皮有些磨损,边角卷起。
它曾出现在韩老夫人的案头,被她随意翻阅;
后来被白婉儿以“核对”为由收回手中;
再后来,它被夹入一份伪造的修缮单据中,躲过了搜查;
在族老面前,它曾被展示,证明韩家私吞;
最终,在官府的流程外,它被烧毁,只留灰烬。
那是前五章的故事。
而今天,它是新的筹码。
白婉儿抬起眼,看向站在对面的男人。
白老爷。
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,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婉儿,住手。”
白老爷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。你若是继续深挖,不仅毁了白家的名声,更会危及我的仕途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闪烁:“你可知,那位大人是谁?”
白婉儿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的茶盏。
茶水已经凉了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她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热气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“父亲说得是。”
白婉儿的语气轻柔,却字字清晰。
“家丑确实不可外扬。但若是这‘丑’是从儿媳的陪嫁里长出来的呢?”
白老爷眉头紧锁:“放肆!祖母是为了家族长远考虑……”
“为了家族?”
白婉儿轻笑一声,笑声极淡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虚伪的平静。
“父亲可曾想过,那些田产的收益,究竟去了哪里?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,轻轻放在案上。
那不是账本,而是一张简单的清单。
上面记录着几笔银两的去向,日期、金额、接收人,一应俱全。
白老爷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笺上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那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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