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宗祠藏书阁。
曹婉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,指尖触到了门轴上冰冷的铜锈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窗外即将倾盆而下的雨气,令人窒息。
她并未点灯。
只有透过高窗缝隙漏进来的几缕微光,照亮了书架上那些蒙尘的线装书。
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脊,最终落在角落那张积灰的紫檀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《廖氏支谱》。
以及,那本在昨日暴雨中被烧毁了一半、又被曹婉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《宗族田产流水册》残页。
残页边缘焦黑卷曲,像是一只枯死的手掌。
曹婉走到案前,没有坐下,而是站在阴影里,静静地看着它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被烟熏黑的墨迹。
那是赵管家咬定“陈氏无后”的铁证——也是他伪造的谎言。
“陈氏抚恤田,永归廖家公产,旁系不得觊觎。”
字迹工整,朱砂印泥鲜红如血。
但曹婉知道,这枚印泥的颜色不对。
这是新制的“官红”,而非廖家祖传的陈年“朱砂”。
赵管家为了赶工,用了劣质的替代品。
这是一个微小的破绽,却足以撬开整个谎言的缺口。
曹婉从袖中取出火折子,吹亮了一豆灯火。
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如同鬼魅。
她拿起那本残破的《廖氏支谱》,翻到记载旁系陈氏的那一页。
正如赵管家所言,这一页被虫蛀得千疮百孔,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迹。
“……庶出……罪籍……流放……”
曹婉眯起左眼,仔细辨认着那些残缺的笔画。
这不是普通的旁系记录。
“罪籍”二字,在宗族律法中,意味着剥夺继承权,甚至死后不得入祠堂。
如果陈氏真的是罪籍分支,那么这笔所谓的“抚恤田”,根本就不是什么善意的施舍,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一块沾着血腥和耻辱的山芋。
曹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终于明白,廖母为何如此急切地要将这块田产过户给她。
不是为了给小儿子读书,也不是为了填补亏空。
而是为了转移风险。
将这块涉及“罪籍”的禁忌之地,强行塞给正妻曹婉。
一旦曹婉接手,日后若有人追究陈氏的后事,或者发现田产来源不正,首当其冲的便是身为长媳的曹婉。
廖母是在借刀杀人。
借曹家先祖的名头,掩盖廖家的罪行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曹婉苍白的脸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。
“母亲好算计。”
她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轻,但在寂静的藏书阁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曹婉迅速 extinguish 火折子,将《支谱》合上,重新放回原处。
她退后一步,隐入书架后的阴影中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是赵管家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灯光昏暗,映照着他那张惊恐不安的脸。
他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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