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像是一层湿冷的油膜贴在皮肤上。
曹婉站在宗祠偏廊的阴影里,袖中那本《宗族田产流水册》沉甸甸地坠着,贴着腕骨,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那是她从廖母案头顺出来的东西。
此刻,廖母正端坐在正殿外的紫檀太师椅上,深紫织金褙子上的金线在昏暗中闪着冷光。她左手食指和中指分别戴着两枚饱满的翡翠扳指,右手拇指上也套着一枚,三枚玉色通透,却透着股不祥的阴寒。
“长媳。”
廖母眯起左眼,声音尖细,像是钝刀刮过瓷碗,“你在这廊下站了半刻钟,是想让祖宗看着你尽孝,还是想躲清静?”
曹婉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裙摆被雨水打湿的一角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,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,轻轻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极慢,慢到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看清她的从容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曹婉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“儿媳只是想起,当年父亲临终前曾言,陪嫁田产的过户文书,需得由主母亲自核对《流水册》中的朱砂印鉴方可生效。儿媳怕记错了年份,特来请母亲示下。”
廖母闻言,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账册封皮。
她当然知道曹婉在说什么。
那本《流水册》,正是今日要签字画押的关键凭证。
但曹婉口中的“核对”,显然超出了廖母的预料。
“核对?”廖母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伪善的弧度,“婉儿,你是廖家长媳,这府里的规矩,难道还要我教你?那册子里记的都是些陈年旧账,早已作废。如今只认这一纸过户文书,你若是再这般迂腐,便是置家族利益于不顾,置文轩的前程于不顾。”
小叔子廖文轩站在一旁,手里摇着把折扇,一脸不耐。
他瞥了曹婉一眼,嗤笑道:“嫂嫂,你也太小心眼了。三十亩水田,不过是些死物。弟弟我要的是前程,是光宗耀祖。你若真顾全大局,便该明白,这些田产留在你名下也是荒废,不如捐给家里,让我去省城打点考官,日后赚了钱,自然加倍奉还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眼底却藏着贪婪的光。
曹婉没有看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廖母。
她知道,廖母怕的不是她核对账目,而是怕她发现那册子里缺了一页。
那一页,原本记录着陪嫁田产最初的购入契约,以及——赵管家伪造流水的痕迹。
“既如此。”
曹婉忽然轻叹一声,将手中的素帕重新收起,转身欲走,“儿媳不敢违逆母亲教诲。只是方才在正殿,儿媳见赵管家神色慌张,似有遗落之物。为免误会,儿媳想回房取‘长辈认可的信物’——也就是父亲留下的那枚青玉印章,以备不时之需。毕竟,若无印鉴,这文书终究是不完整的。”
她说得诚恳,甚至带了几分愧疚。
仿佛真的是为了家族颜面,才多此一举。
廖母眯起的左眼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青玉印章……
那是曹家当年的陪嫁之物,也是廖父生前最信任的信物。
若曹婉真的拿出印章,按照礼法,确实可以暂缓签字,先核对印鉴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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