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,祠堂正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忽明忽暗地跳动。
廖母坐在太师椅上,深紫织金褙子上的暗纹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左手三枚翡翠扳指互相磕碰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脆响。
那本《宗族田产流水册》就摊开在供桌中央,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松烟味。
曹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药效让她四肢沉重如铅,视线边缘开始模糊,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,死死盯着那本账册。
“母亲。”
曹婉的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般的滞涩。
廖母眯起左眼,嘴角勾起一抹伪善的笑意:“婉儿醒了?正好,这过户文书已签,你也该看看,你陪嫁的那三十亩水田,如今是如何‘借’给文轩读书的。”
说着,她指尖轻点账册封面,示意赵管家上前翻书。
赵管家唯唯诺诺地应声,双手颤抖着翻开账册。
就在这时,曹婉身子一晃,装作头晕欲倒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“小心!”
廖母惊呼一声,下意识伸手去扶。
这一瞬的混乱中,曹婉借着倾倒之势,右手看似无意地搭在了账册页面上。
她的指尖冰凉,迅速划过纸页。
第一页,是田产明细;第二页,是历年租金……
她的动作极快,快到廖母只以为她是晕眩失控。
然而,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第三页时,触感不对。
纸张的厚度、纹理,甚至那股陈年霉味都一模一样,但手感却微微发飘。
那是新纸。
曹婉心头一凛,手指顺势用力一按,想要确认页码顺序。
“住手!”
一个轻浮且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廖文轩不知何时站在了案旁,他一身锦袍,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,眼神阴鸷地盯着曹婉的手。
“大嫂身子不适,何必还要触碰母亲的账册?”
廖文轩语气虽客气,身体却像一堵墙,挡住了曹婉继续翻页的路。
他的目光落在曹婉刚刚按过的那一页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曹婉缓缓收回手,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光。
她知道,自己暴露了。
或者说,对方早就预料到了她会检查。
“三弟说得是。”曹婉语调平缓,不带情绪,“只是儿媳想确认一下,签字画押后,这田产的归属是否真的如文书所言,写入此册。”
廖母冷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扳指:“婉儿,你这是什么意思?莫非是不信为娘?还是说,你觉得为娘会做亏心事?”
她将话头抛向道德高地,试图用“孝道”压死曹婉的质疑。
周围的仆役低垂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曹婉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看着廖母,重复道:“儿媳不敢。只是《礼记》有云:‘名不正则言不顺’。若账册与文书不符,日后族长问起,儿媳怕是无从解释。”
这句话,像一根针,轻轻扎进了廖母的软肋。
廖母眯起的左眼猛地睁开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转瞬即逝。
“荒谬!”廖母厉声道,“这账册乃廖家祖传之物,每一笔进出皆有据可查,岂容你一个外姓女子置疑?”
她挥手示意赵管家合上账册。
“既然婉儿累了,便退下吧。这账册,我自会妥善保管。”
赵管家连忙抱起账册,转身欲走。
曹婉没有阻拦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