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侧厢响起，像是一声沉闷的叹息。
霍沈氏坐在太师椅上，膝上摊着一方素帕，指尖轻轻按着帕角，目光却落在对面案几上的那本《庄户流水账》上。
账册封面沾着水渍，边缘微微卷曲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新墨的刺鼻气息。
这是严世杰引以为傲的筹码，也是他试图抹去生母遗产的最后屏障。
“夫人。”林嬷嬷站在阴影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，“继室那边的人已经封锁了档案室的入口，周管家也被软禁在偏院。他们想等今日过去，便将此事定性为‘内务失察’，让那本假账彻底盖棺定论。”
霍沈氏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窗外秋雨连绵，敲打在青瓦上，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。
这声音让她想起三日前，生母临终前那双枯瘦的手，紧紧攥着她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那三顷良田的名字。
那是生母的嫁妆，是霍家留给女儿最后的体面。
如今，却被严世杰用一枚伪造的印章，轻飘飘地划到了严家的名下。
“夫人，若此刻不行动，明日便是令堂的忌日。”林嬷嬷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焦急，“按照族规，忌日祭祀需出示田产凭证，以证香火供养之源。若无凭证，或凭证有伪，便是大不敬，是要被逐出宗祠的。”
霍沈氏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清冷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所以，我们不是在争产，”她轻声说道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反问，“而是在争孝。”
这三个字，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挑破了严老爷最脆弱的神经。
严老爷最怕什么？
不是钱财的损失，而是名声的崩塌。
一个连亡妻祭品都供奉不齐、连家族伦理都维护不住的族长，如何在众族老面前立足？
如何向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展示严家的威严？
霍沈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仿佛即将赴一场赏花宴，而非一场生死博弈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去见父亲。”
***
祠堂正殿内，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严老爷端坐在主位上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的脸色阴沉，眉宇间锁着深深的疲惫与烦躁。
严世杰站在一旁，穿着簇新的青色锦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看着霍沈氏走进来，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恭敬实则轻蔑的笑。
“姐姐怎么来了？”他打断了她未出口的寒暄，语气油滑自信，“父亲正在商议封存账册之事，姐姐若是为了那三顷田产而来，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霍沈氏停下脚步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，只是平静地陈述：“世杰弟弟说得对，账册确实需要封存。”
严世杰愣了一下，眼中的得意瞬间凝固。
他预想过霍沈氏的愤怒、辩解，甚至是哭闹。
但他没料到，她会如此顺从。
这种顺从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，像是踩在虚空之中，脚下毫无根基。
“但是，”霍沈氏话锋一转，目光转向高座上的严老爷，“封存的时机，似乎有些不对。”
严老爷的手指猛地一顿，佛珠断裂了一串，珠子滚落一地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所有族老的目光都集中在霍沈氏身上。
她依旧低着头，姿态恭顺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平静的湖面，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姐姐何意？”严世杰忍不住再次插话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尖锐。
霍沈氏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疏离。
“明日，是母亲忌日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道，语速缓慢，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，“按照祖训，忌日祭祀，必须清点陪嫁田产，以备香烛纸钱之资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案几上那本湿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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