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祠堂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某种陈旧骨骼的呻吟。
阴冷的湿气顺着青砖缝隙往里渗，霍沈氏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踏上高台。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，在这满室肃杀的暗色调中，显得格外单薄，却又异常锋利。
案几之上，那本《庄户流水账》静静躺着。
它是这一卷博弈的核心，也是严世杰试图用来洗白生母遗产、将三顷良田据为己有的铁证。第一章里，它被严世杰当作炫耀的筹码压在桌上；第二章，霍沈氏借故触碰，指尖记住了关键页码；第三章，她在灯下临摹了过户日期的笔迹；第四章，她将临摹件混入正式归档的副本堆中。
此刻，是第五章与第六章的交汇点。
严世杰站在案侧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他指间飞速旋转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他穿着簇新的青色锦袍，脸上挂着看似恭敬实则轻蔑的笑，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印章赝品的闹剧只是虚惊一场。
“嫂嫂既然来了，便看看这份‘正本’吧。”严世杰的声音油滑自信，习惯性地打断族老们的窃窃私语，“这是父亲亲自过目后，由周管家加盖官印的原始凭证。日期清晰，印泥鲜亮，足以证明这三顷田产，早已在母亲病逝前，便已划归我名下，用于补贴家用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霍沈氏的脸，想从她苍白的面色中看出慌乱。
霍沈氏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账册那一页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许磨损，那是常年翻阅留下的痕迹。墨迹确实干透，朱砂印泥的红艳得刺眼。
“是吗？”霍沈氏语速平缓，用词精准，从不提高音量，“这墨色，倒是比昨日那份‘副本’要沉稳些。”
严世杰心头一跳。
昨日？
他猛地想起，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盛怒之下打翻了砚台，黑墨溅湿了那份唯一的原件。慌乱之中，他让周管家迅速用吸水纸吸干，又匆匆盖上了新章，伪造出一种“刚刚整理好”的假象，以此掩盖涂改的痕迹和日期的破绽。
如果霍沈氏知道原件曾被弄湿……
“嫂嫂说笑了。”严世杰强自镇定，伸手想去拿账册，“这不过是寻常保管不当，何必如此大惊小怪？”
他的手刚碰到书页，霍沈氏却先一步按住了封皮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。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，感受着那股干燥后的僵硬感。
“若是寻常保管不当，”霍沈氏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族老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为何这页纸的边缘，会有水渍晕染后的硬结？又为何，这朱砂印泥的裂纹，呈现出放射状的细密纹路，而非自然风干的平整？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除非，这印章是在纸张未完全干透时，就被强行按压上去的。”
祠堂内一片死寂。
族长脸色铁青，目光如刀般刮过严世杰的脸。
严世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，他没想到，霍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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