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偏殿的窗棂半掩，深秋的风裹挟着雨丝，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得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。
霍沈氏屏退了左右，只留林嬷嬷在门外守着。
她独自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前，面前摊开的，正是那本被茶水浸湿过、此刻已用炭火烘干的《庄户流水账》。
纸张受潮后变得微皱，墨迹有些晕染，但第七十三页的内容依然清晰可辨。
严世杰以为，只要控制了原件，就控制了真相。
他却忘了，真正的证据，往往藏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里。
霍沈氏拿起一支狼毫小楷，蘸了淡墨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指尖因为刚才的紧张而微微发白，但在落笔的瞬间，又恢复了惯有的平稳。
她要做的，不是修改什么，而是临摹。
临摹那个日期。
“甲辰年，霜降后三日。”
这行字位于田产过户条款的末尾，是整份文书生效的关键。
严世杰为了将生母的三顷良田合法化，特意挑选了这个日子。
因为在族谱记载中，他的生母正是在这一天咽的气。
按照宗法，母亲去世之日，便是遗产分割的最后期限。
若过户日期晚于这个日子，便算是在母亲灵位前强行夺产，是大逆不道；若早于这个日子，则说明他在母亲未逝时便已动手脚，属欺诈欺瞒。
严世杰赌的是，没人会去核对那个日期的笔迹与墨色。
他太自信了。
自信到连印章都敢直接用父亲的私印加盖，因为他相信，父亲默许了他的做法，便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。
霍沈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行小字。
笔锋起落之间，有一个极细微的习惯：写“三”字的最后一横时，严世杰总会向右上方轻轻挑起，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这是他在少年时练字留下的毛病，后来即便成了家，改了字体，这个习惯也改不掉。
霍沈氏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昨日指尖掠过纸面时的触感。
粗糙的纸背，凸起的墨痕，还有那一处被刻意掩盖的缺口。
她睁开眼，手腕悬停片刻，随后落下。
第一笔，横平竖直，模仿着原本字迹的力度。
第二笔，转折处略显僵硬，那是她在模拟严世杰当时匆忙间的笔势。
第三笔……
就在最后一笔即将收尾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霍沈氏心头一紧，手中的笔却没有停下。
她只是稍微加快了速度，将那一抹向上的弧度压得更低，更隐蔽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严老爷站在门口，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，雨水打湿了肩头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霍沈氏，眼神深邃如井。
“父亲。”
霍沈氏放下笔，起身行礼，姿态恭顺，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严老爷没有让她起来，目光扫过案上的账册，最后落在霍沈氏沾着墨迹的手指上。
“还在看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妾身愚钝，怕记错了日期，想再确认一遍。”
霍沈氏垂着眼，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。
严老爷沉默了片刻。
祠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烛芯爆裂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
他知道霍沈氏在做什么。
那个女人，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今日在祠堂，她故意打翻茶盏，看似失仪，实则是为了制造混乱，为了拿到这本账册的独处机会。
而他，竟然任由她离开了。
是因为继室王氏在一旁哭诉，说霍沈氏不懂事，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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