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祠堂里，阴冷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贴在人的骨缝上。
窗外雨声淅沥，敲打着青瓦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，仿佛某种倒计时。
霍沈氏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孤傲的梅。
她的面前，摊开着那本《庄户流水账》。
严世杰站在右侧，一身簇新的青色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手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被摩挲得发亮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轻慢。
周管家则像个影子一样，悄无声息地立在霍沈氏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并不看向账册，而是死死盯着霍沈氏的手。
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，像是在监视一只试图偷食的老鼠。
“姐姐若是累了，不妨歇一歇。”严世杰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周围几位族老听见，“这田产过户乃是家族大事，容不得半分差错。父亲也说了，你向来不擅理家，若是不小心弄坏了原件，可是要担责任的。”
霍沈氏没有抬头，只是指尖轻轻划过账册粗糙的纸面。
纸张带着新墨的香气，与旧物应有的陈腐味格格不入。
“劳烦世杰挂心。”她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既然是原件，自然要仔细核对。毕竟，三顷良田关乎生母颜面，不敢有失。”
严世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霍沈氏会咬死“生母”二字。
在这个讲究孝道与嫡庶尊卑的家族里，提及已故的正室夫人，就是在提醒所有人：这田产原本就该姓霍，而非姓严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严世杰上前一步，手指虚点着账册的一角，“这些条目都是周管家亲手整理的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姐姐若是怀疑，大可以问周管家。”
周管家赔着笑脸，腰弯得更低了些：“夫人明鉴，小的只负责誊写，内容皆是从库房旧档中摘录，绝无半句虚言。”
霍沈氏终于抬起眼帘。
她的目光越过严世杰的肩膀，落在周管家那张堆满谄媚的脸上。
然后，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向账册的第二页。
那是关于第一顷良田的详细记录。
然而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纸面的瞬间，周管家猛地伸出一只手，看似无意地挡在了账册上方。
“夫人，”周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这账册珍贵，您若是随意翻阅，万一撕破了边角，小的可担待不起。”
霍沈氏的手指悬在半空，微微一顿。
她感受到了那股阻力。
那不是保护，是禁锢。
周管家在阻止她查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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