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终于砸落下来,雨点如豆,敲打在钟家老宅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祠堂内的光线愈发昏暗,只有供桌上的长明灯摇曳着幽蓝的火苗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火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泥土腥气,让人胸口发闷。
钟玉珍端坐在主位之上,一身正红色的诰命服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团凝固的血。
她的面前,摊开着那本泛黄的《钟氏田产账簿》。
指尖轻轻划过纸页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清晰。
紧接着,是她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“赵管家。”她开口,语调平稳冰冷,不带一丝起伏,“这页田契的日期,你解释一下。”
赵管家跪在下方,浑身颤抖,头埋得极低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他不敢抬头看钟玉珍的眼睛,只敢盯着地面那一小块青砖。
“回……回主母,这……这是先祖留下的旧档,年份久远,或许……或许是有误记之处……”他的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“误记?”钟玉珍拿起那枚刻着‘柳’字的私印,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。
这枚印章,从第一章藏在袖中无人知晓,到第二章在账册旁若隐若现,再到第三章被指尖触碰却未落下,第四章在推搡中滚落石阶,第五章沾了灰尘被拾起,第六章盖在最终决断的书信上彻底坐实罪证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,沉甸甸的,仿佛承载了整个家族的罪孽。
“祖训有云:‘契约不明,不得入谱;年代不清,不得承业。’”钟玉珍一字一顿地念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割开柳如烟伪善的面具,“这处田产,签约于三年前。然而,据我查证,该地块的地主已于两年前病故,田契并未重新过继。换言之,这是一张废纸。”
柳如烟站在侧后方,一身素净的春衫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。
她眉眼低垂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听到“废纸”二字,她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委屈。
“主母……妾身……妾身真的不知情啊……”她哭腔渐起,试图用孝道来阻挡清算,“那是婆婆赏下的庄子,妾身只是代为打理,怎敢伪造日期?若是为了争宠,妾身何必守着这几亩薄田?妾身只求安稳度日,绝无僭越之心……”
“安稳?”钟玉珍目光如炬,直视着她,“你若只求安稳,为何要在祭祖前夕,偷偷将这块地的租约藏入祠堂暗格?李婶,你说。”
角落里的洒扫婆子李婶缩了缩脖子,眼神闪烁,嘴里啰嗦着:“老奴……老奴那天夜里,确实看见柳姨娘鬼鬼祟祟地从后窗翻进来,手里还拿着个布包……但老奴也不敢多问啊……”
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惨白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她知道,自己输了。
那块看似普通的田产,实则肥沃异常,是她多年来暗中积蓄财物的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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