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，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钟玉珍坐在侧殿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那枚刻着“柳”字的私印。印章冰凉，硌得指腹生疼，却让她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淀下来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闷热的气压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紧紧裹住人的口鼻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香火味，混合着田契纸张泛黄的霉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“主母，时辰差不多了。”王嬷嬷站在阴影里，声音简短利落，只报事实，“族老们都在正堂候着，赵管家说，若再不动身，怕是要误了吉时。”
钟玉珍没有抬头，目光仍落在手中那本翻开的账簿上。
页角卷起，露出底下那一行被朱砂墨迹刻意掩盖的字迹。
那是田契日期的异常之处——原本该是去岁秋收后的过户记录，却被强行填成了三年前的旧档。日期对不上，地主的姓氏也对不上。
这不仅是造假，这是欺祖。
“王嬷嬷。”钟玉珍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稳冰冷，不带一丝起伏，“去把柳姨娘请过来。”
王嬷嬷身形微顿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。
“主母，今日祭祖大典前夕，不宜见外室。若是让族老们看见……”
“我说，请她过来。”钟玉珍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嬷嬷的脸，“我要用宗族最严苛的‘嫡庶有别’之规，让她自己走进这个局。你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，这陪嫁丫鬟的身份，怕是留不住了。”
王嬷嬷垂下头，不敢再多言半句。
她转身退入昏暗的廊道，脚步声轻得像猫。
不过片刻，一阵细碎且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柳如烟来了。
她一身素净却剪裁得体的春衫，眉眼低垂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显然是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吓破了胆。
“妾身……见过主母。”柳如烟的声音细若蚊呐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试探，身子微微颤抖，仿佛随时都会瘫软在地。
钟玉珍放下手中的账簿，缓缓站起身。
她走到柳如烟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看似温顺、实则暗藏心机的妾室。
“如烟妹妹，今日请你来，不是为了叙话。”钟玉珍从袖中掏出那枚“柳”字私印，轻轻放在案几上，“而是为了问你一件事。”
柳如烟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：“主母何意？”
“这枚印章，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吧？”钟玉珍指着那枚印章，语气平淡得可怕，“可我记得，你母亲去世时，并未留下任何私印。这枚印章上的‘柳’字，笔锋锐利，用的是官家常用的魏碑体，绝非市井妇人所能刻制。”
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主母……您这是何意？这印章是我……是我偶然所得……”
“偶然所得？”钟玉珍冷笑一声，突然伸手抓起那枚印章，狠狠摔在地上！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石质的印章滚落石阶，沾满了灰尘。
“《钟氏族训》第三条：妾室不得私藏印信，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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