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灯如豆,在正妻内室的案头苟延残喘。
钟玉珍坐在紫檀木圈椅中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瓷偶。
窗外暴雨初歇,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阴冷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她手里捏着那枚“柳”字私印。
印章已被熔化,此刻只剩下一滩冷却后的暗红铁水痕迹,凝固在青石砚台的一角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亲手下令将这枚印章投入火盆。
火光冲天而起时,她曾在那跃动的烈焰中看见一张脸。
那张脸穿着云纹披风,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,却在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,只有嘲弄。
仿佛在看一只精心饲养的猎犬,如何忠实地咬碎主人的喉咙,还以为自己在捍卫家宅安宁。
“主母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钟玉珍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眼角的余光。
王嬷嬷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块素白的手帕,和几页被撕碎的账册残片。
那是柳如烟被拖走前,拼命想要藏匿的东西。
也是钟玉珍今日在祠堂里,用来定罪柳如烟、确立自己正妻威严的铁证。
“东西都搜干净了?”钟玉珍问,声音干涩。
“回主母,赵管家说,柳姨娘房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。”王嬷嬷垂着眼,语气恭顺,“那些田契、书信,皆已付之一炬。如今府中上下,只知柳氏淫乱账目,罪不容诛。”
钟玉珍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付之一炬。
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,死死钉在她的耳膜上。
她原本以为,只要烧掉这些证据,就能斩断柳如烟背后的势力,夺回钟家的财政大权。
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。
可现在,看着那滩冷却的铁水,她突然觉得荒谬可笑。
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柳如烟的阴谋,为何王嬷嬷会在最后时刻,精准地递上这块手帕?
为何赵管家会如此配合地销毁所有可能牵连到婆婆的证据?
甚至……为何那枚私印熔化的瞬间,她会感到一种近乎解脱的寒意?
“把东西收起来吧。”钟玉珍闭上眼,挥了挥手。
王嬷嬷上前一步,动作轻柔地将手帕和残片放入托盘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块手帕的瞬间,钟玉珍看见了王嬷嬷嘴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不是胜利者的微笑。
那是猎人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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