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新居“听雪轩”外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萧婉立在封条前，指尖轻轻拂过那张鲜红的官印封皮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官府特有的浆糊味，冰冷且坚硬。
周管家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攥着帕子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不敢抬头看萧婉的眼睛，只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：
“大娘子，老爷有令……这处宅子如今是涉案之地。”
“任何私自动用公中财物者，皆按偷盗论处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词句，又似乎是在试探萧婉的底线。
“您若是想进去看看，怕是要惊动京兆尹了。”
萧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，那是卫清柔惯用的苏合香，此刻闻来，却像是一股腐烂的甜腻。
“周管家。”
萧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说是‘涉案’，还是‘私藏赃物’？”
周管家浑身一颤，手里的帕子绞得更紧了。
“大娘子明鉴，小的只是奉命看守，不敢妄言。”
萧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碎石上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这一步，跨过了封条划定的界限。
周管家脸色煞白，想要阻拦，却又不敢伸手。
因为他知道，眼前这位正妻，从来不是靠蛮力行事的人。
她是靠着祖宗家法，一寸寸把人逼进死胡同的。
“既如此。”
萧婉停下脚步，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那就让父亲亲自来解释吧。”
“告诉他，我萧婉今日不进此门，不是怕事。”
“而是怕脏了我的手，也脏了萧家的祠堂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。
背影挺直如松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周管家看着她的背影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刚从那场无形的风暴中逃出生天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萧婉并没有走远。
她绕到了听雪轩的后院。
这里有一堵矮墙，连接着主屋与侧厢的书房。
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萧婉蹲下身，手指抚过墙根的泥土。
那里有一处松动的新土，显然是近期有人翻挖过。
她冷笑一声，指尖用力一抠。
一块青砖被挑了出来。
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股浓烈的烟熏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炭火燃烧后的余味，混杂着纸张烧焦的苦涩气息。
萧婉屏住呼吸，从怀中掏出那本《中馈炭火总录》的残页复印件。
虽然原件已被烧毁，但那些数字，早已刻在她的脑海里。
三百斤炭火。
整整三个月的损耗。
每一笔，都对应着听雪轩里那一炉永不熄灭的暖玉。
她将残页对着洞口的光线。
纸上的朱砂墨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像一道血痕，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眼底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。
萧婉猛地回头。
只见一只灰猫从墙角窜出，嘴里叼着一片未燃尽的纸屑。
那纸屑边缘焦黑，中间却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字迹。
萧婉瞳孔微缩。
她迅速起身，一把抓住那只猫的后颈。
猫儿挣扎着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萧婉毫不留情地掰开它的嘴。
那片纸屑掉落在地上，沾满了泥土和猫毛。
她捡起它，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那是一封信的残片。
信纸质地柔软，带着淡淡的沉香。
上面只有一个字：
“父”。
而在字的右下角，有一个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是一个私印。
形状奇特，像是一朵盛开的梅花，花瓣间藏着两个小篆。
萧婉认得这个印。
这是卫老爷独有的私章，只有在他亲自批示重要文书时，才会使用。
而这张信纸，正是卫清柔写给父亲的密信。
信中提到了炭火的去向，也提到了周管家的安排。
更重要的是，上面盖着卫老爷的私印。
这意味着，这场贪墨公中炭火的大戏，从头到尾都是卫老爷默许的。
甚至，是他亲手策划的。
萧婉的手指紧紧捏着那片纸屑，指节泛白。
风更冷了。
吹得她脸上的皮肤生疼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，正在一点点熄灭。
那是她对父亲最后的一丝幻想。
曾经，她以为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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