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新居的飞檐上挂着几滴冷露。
萧婉站在院门外，并未急着进去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织金缎裙，发间只插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，发出极轻微的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割开清晨死寂的空气。
周管家早已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封条，以及一把沉甸甸的铜锁。
他的脸色比昨日还要苍白几分，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，即便在这微凉的晨风里，也显得狼狈不堪。
“大夫人。”
周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不敢直视萧婉的眼睛，只是低着头，将托盘高举过头顶。
“库房……已经封好了。”
萧婉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暗纹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。
过了片刻，她才淡淡开口：
“清柔妹妹搬入新居三日，按理说，该是喜气洋洋的时候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，字字斟酌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可周管家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知道，这平静之下，是即将倾覆的风暴。
“只是可惜。”
萧婉微微侧头，目光越过周管家，投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
门内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，像是被捂住嘴的幼兽，绝望而无力。
“有些人，连这点福气都享不得。”
周管家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
“大夫人，若是老爷问起……”
“父亲不会问起。”
萧婉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因为账本已毁，证据已灭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周管家手中的封条上。
“如今摆在宗族面前的，只有‘管理不善’四字。”
“至于私吞炭火、勾结外室、伪造文书……”
萧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那是她们自己的因果，与我萧家正妻何干？”
周管家浑身一僵。
他终于明白，萧婉这一招，不仅是断绝了卫清柔的后路，更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烧毁《中馈炭火总录》，看似是毁灭证据，实则是销毁了所有能牵连到主母失职的铁证。
剩下的复印件，只记录了损耗的数字，却没有了具体的经手人和审批签名。
在没有原件的情况下，宗族只会认为这是下人监守自盗，或是账目核算有误。
绝不会有人敢，也没有理由去追究一个端庄持重、一心为家族着想的大夫人的责任。
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。
不仅杀了人，还诛了心，更断了后患。
萧婉接过封条，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黄纸，感受到一股干燥的凉意。
她走到门前，亲手将封条贴在那朱红色的门环上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。
封好的那一刻，门内的啜泣声似乎更大了些，却又迅速被某种力量压制下去，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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