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祠堂前的青石板路已被夜雨打得湿滑。
夏沈氏踩着绣鞋，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鞋底碾过积水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，像是某种脆弱的东西在崩塌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没有佩戴任何金玉饰物，只挽了一个简单的松鬓髻。
这副模样，若是让外人看见，定以为她是来祈福的善人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是来收尸的。
收那些被武家吞没、被谎言掩埋的真相之尸。
推开沉重的木门，铜环撞击门框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陈年香灰的气息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管家武德正站在供桌旁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假装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见他进来，武德的手抖了一下，抹布掉在地上。
“夫人。”他低着头，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唯唯诺诺，“老爷吩咐，今日清理旧物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夏沈氏没有看他，目光越过他瘦削的肩膀，落在供桌下方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原本应该放置“生母名下的三十亩良田过户文书”的位置，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灰尘上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那是箱子被拖拽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文书呢？”夏沈氏问。
语气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武德咽了口唾沫，眼神飘忽：“回夫人，昨夜暴雨，文书受潮。老爷怕坏了品相，便让人拿去后院晒干了。”
“晒干？”夏沈氏冷笑一声，“祠堂偏殿干燥通风，何须去后院？况且，武家的规矩，祖产文书岂能随意移出祠堂半步？”
武德额头渗出冷汗：“是……是小的疏忽。老爷说，只是暂时晾晒，片刻便回。”
夏沈氏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这三息里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武德的呼吸变得急促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他在撒谎。
而且，撒的是一个拙劣的谎。
如果只是为了晾晒，为何要特意避开正房和账房，选择那个隐蔽的后院假山石洞？
那里，是武家见不得光的秘密会面点。
夏沈氏不再追问，转身向祠堂外走去。
“夫人慢走。”武德松了一口气，以为糊弄过去了。
但他不知道，夏沈氏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她不需要此刻揭穿他。
她需要的是时间，是证据，是让武老爷自己露出马脚的时间。
走出祠堂，秋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雨丝细密，打在伞面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夏沈氏撑着油纸伞，径直走向后院。
沿途遇到几个小厮，皆低头疾行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柳姨娘散布的谣言像毒草一样蔓延，如今府里上下，提起她，皆是避之不及的眼神。
“克夫星”、“不祥之人”。
这些污名，比刀剑更锋利，能悄无声息地割断她的援手。
但她不在乎。
名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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