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武家账房的木门被推开时，铜环撞击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气扑面而来，像是某种腐朽气息在暗中发酵。
夏沈氏提着裙摆跨过门槛，鞋底沾着的泥水在青砖上留下两枚清晰的脚印。
她并未看那扇紧闭的内室门，而是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。
案上堆满了这一季收上来的田租册子，朱砂印泥干涸后的暗红，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。
武管家站在角落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眼神游移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夫人。”他声音发颤，像是喉咙里卡着鱼刺，“老爷说，今日只需核对陪嫁田产，其余的……稍后再理。”
夏沈氏没有回答。
她伸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册子，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，感受到一种粗糙的凉意。
那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，也是人心算计留下的温度。
“武管家，”她的语气平缓，如同深秋井水中的冰块，“你手中的帕子，为何是湿的？”
管家一愣，下意识地将帕子往袖口里缩了缩。
“回夫人，是……是刚才擦拭灰尘，手汗重了些。”
“灰尘能擦出汗水？”
夏沈氏抬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的脸。
“祠堂里的地龙烧得旺，若真是为了防尘，你该备的是干燥的绒布，而非这浸了水的湿帕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还是说，你是去见谁了？身上带着不该有的湿气。”
管家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吐不出半个字。
他知道，这位正妻并非只是在查账，而是在清理门户。
昨夜暴雨，冲刷掉了祠堂前的泥泞，却也洗不净人心底的污垢。
夏沈氏不再追问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，挑开账册的一角。
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单子，记录着柳姨娘名下田产的变动。
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匆忙间写就。
“五亩。”
她低声念出这个数字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昨日刚过户给庶子，今日便出现在你的私账里作为‘疏通费’。”
“武管家，你是在帮他们，还是在卖自己？”
管家扑通一声跪下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夫人饶命！是老爷吩咐小的……说是安抚夫人情绪，实则……”
“实则什么？”
夏沈氏将银簪收回袖中，动作优雅而冷酷。
“实则让我看看，我是否还值得被‘安抚’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雨已经停了，但天色依旧阴沉，乌云压得很低，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而下。
她知道，武老爷并没有真正退让。
他在试探她的底线，也在试探宗族长老们的反应。
如果她表现得太过强势，便是“善妒”，是不守妇道；如果她示弱，便是默认了那些不公的安排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，而她必须在不打破礼教框架的前提下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夏沈氏转过身，背对着光，面容隐在阴影中。
“你告诉武老爷，我不需要安抚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账目清晰，名正言顺。”
管家抬起头，眼中闪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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