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雨意已浓。
卫府正堂的门槛上,积了一层薄灰,那是昨夜暴雨留下的残迹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线香燃烧后的焦苦气。
这种气味让人窒息,像极了卫家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下,腐烂的内里。
卫婉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袖口绣着暗纹缠枝莲,低调却庄重。
这是正妻该有的样子——不张扬,却不容亵渎。
她的膝头,放着那本被雨水浸湿边缘的《陪嫁田产总账》。
书页因为受潮而微微卷曲,墨迹干涸后留下了细密的裂纹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。
这本账册,第一章时它静静躺在桌上;第二章被韩德仁的手指划过关键页码;第三章被卫氏用镇纸压住一角;第四章被韩德仁试图抽走却卡住;第五章被卫氏当众展开并淋上茶水;第六章被韩德仁跪着捧起,上面沾满了他的冷汗与泥污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卫婉手中,不再有任何温度。
大堂两侧,站满了卫家的旁支男丁和几位面色凝重的长辈。
他们窃窃私语,眼神中带着审视、怜悯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在他们眼里,一个刚过门不久的媳妇,拿着几亩田产的旧账来闹事,不过是妇人之见,是家务纠纷。
卫老太爷坐在主位左侧的次席上。
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团花锦袍,手里盘着一对核桃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神经。
“婉儿,”卫老太爷开口了,声音苍老而威严,“你今日摆出这阵仗,是想让祖宗蒙羞,还是想让全京城看我们卫家的笑话?”
他没有直接否认贪墨,而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,用宗族的名誉来压制卫婉。
这是他的惯用手段:只要把水搅浑,只要让外人觉得卫家内部混乱,官府便不会轻易插手。
卫婉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“父亲所言极是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只是,若不改弦更张,这笑话恐怕不止是看给外人听,还要刻在卫家的祖碑上。”
她轻轻翻开账册的一页,指尖点在某一处数字上。
“三十亩陪嫁田,收入共计白银四百两。其中二百两,以修缮祠堂为名支出。剩余两百两,去向不明。”
“韩德仁说,是捐给了寺庙。”
“可我去查了,那座寺庙三年前就已荒废,连个和尚都没有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几位长辈的脸色变了变,有人低下头,有人交换着眼神。
他们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身穿青布长衫的中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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