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雨势未减反增。
卫府正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舔舐到灯芯,发出滋滋的爆裂声。
卫婉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早已冷却的玉雕。
她面前摆着一盏温热的茶,茶叶舒展,却无人饮用。
脚步声从外头传来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门帘掀开,一股带着潮湿霉味的冷风卷入室内。
卫老爷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团花暗纹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,神色平静得有些诡异。
“还没睡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卫婉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衣角上。
“父亲安好。”
她微微欠身,礼数周全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只是那眼神里,再无半分往日的敬重与依赖。
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卫老爷在她对面的圈椅坐下,将拐杖靠在桌边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净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额角的雨水。
动作缓慢,从容,仿佛这满屋的压抑与他无关。
“今日祠堂的风大,”他淡淡说道,“听说你在那里待了一整夜。”
卫婉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,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看到了那封信,试探她是否知道了真相。
若是旁人,或许会惊慌失措,或是急于辩解。
但卫婉只是端起茶杯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。
“母亲身子骨弱,夜里容易惊醒。”
她语速平缓,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,“儿媳怕惊扰了母亲休息,便多在祠堂守了一会儿。”
卫老爷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他在观察她的表情,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破绽。
然而,卫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,投石入内,连涟漪都吝啬给予。
“贤惠。”
卫老爷轻哼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既然贤惠,那就该知道,有些事,看得太清,反而伤身。”
他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婉儿,你刚过门不久,根基尚浅。这家里的事,水很深。有些脏东西,扫出去就好,不必非要揪出是谁扔的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,再明显不过。
他在暗示她,韩德仁的事,到此为止。
那笔被挪用的嫁妆,那些流向政治资本的黑钱,都可以烂在肚子里。
只要她闭嘴,只要她继续做那个温顺的、不知世事的主母。
卫婉听着,心中竟无半点波澜。
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
原来,这就是她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。
原来,所谓的夫妻情分,在家族利益面前,轻贱如草芥。
他不是在保护她。
他是在驯化她。
试图用那点可怜的“情分”,将她重新锁回那个金丝笼里。
“父亲说得是。”
卫婉放下茶杯,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在这死寂的大堂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站起身,走到供桌旁。
桌上,放着那本《陪嫁田产总账》。
书页边缘已被雨水浸湿,泛着黄褐色的水渍,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。
而在账册旁边,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。
那是韩德仁留下的密信。
卫老爷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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