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因日头升高而减小,反而顺着屋檐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线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带着土腥味的泥点。
卫府正堂内,空气湿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韩德仁跪在堂中央,膝盖下的地砖冰凉刺骨,透过那半旧的青布长衫,寒意直往骨髓里钻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擦汗的帕子,指节泛白,帕子早已湿透,却怎么也擦不干额头上细密的冷汗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座上的卫婉,而是死死盯着门口那片被雨水模糊的光影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能救他的人,或者,等一个让他死心的判决。
卫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她的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韩德仁脚边那本《被雨水浸湿边缘的陪嫁田产总账》上。
书页因为茶水的浸润,变得柔软不堪,墨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淤血。
那是昨夜淋过茶的痕迹,也是今日钉死韩德仁罪证的铁证。
此刻,这本账册不再安静地躺在桌上,也不再被镇纸压住一角。
它被韩德仁颤抖的手捧在膝前,上面沾满了他的冷汗与泥污,狼狈不堪。
“韩管家。”
卫婉的声音很轻,在这空旷的正堂里,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盘。
她语速平缓,没有半分怒意,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精准地楔入韩德仁的心口。
“你为何不看老奴?”
韩德仁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游移的眼睛里,藏着深深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。
“夫人……老奴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他想辩解,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,想说那些钱是为了家族周转。
但他知道,那些话在这个时刻,苍白无力。
因为他刚才那一瞥,已经暴露了他最后的底牌。
卫老太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。
他撑着一把黑伞,伞沿滴着水,面色阴沉如铁。
他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门槛外,隔着那道看不见的界限,审视着堂内的一切。
他是家族的大家长,是宗族威严的象征。
此刻,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大管家,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冷漠。
那是权衡利弊后的沉默。
他知道,如果严惩韩德仁,意味着要承认卫府内部管理混乱,甚至牵扯出外部赌坊的势力。
这对正在争取外部支持的卫家来说,是一个巨大的丑闻。
但如果放任不管,卫婉这个新妇的威信将彻底崩塌,未来的日子将更加难以掌控。
所以,他选择沉默。
他默许了这场戏继续唱下去,直到唱出一个既能保全颜面,又能清除隐患的结果。
“老太爷。”
卫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向门口的老人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妾室礼——这是她在提醒对方,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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