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卫府库房前的青石板路上还凝着昨夜的湿露。
韩德仁站在门槛外,手里那块帕子已经攥出了水渍。他看着紧闭的库门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眼神却不敢往门缝里瞧。
“夫人,”他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被这秋日的凉气冻住了嗓子,“老奴年纪大了,记性也不好。那地契……究竟是在哪一层?若是找错了,怕是要惊了祖宗。”
卫婉坐在廊下的藤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茶叶沫,她没喝,只是静静地看着韩德仁。
“修缮祖祠的地契,原该压在‘甲’字第三格的紫檀木匣里。”卫婉语速平缓,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,“韩管家若是不记得,可以去翻翻。林妈妈,带路。”
林妈妈面无表情地站在侧后方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在这寂静的清晨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韩德仁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他当然知道地契不在那里。或者说,他根本就没把真正的地契放回那个位置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他是卫家的大管家,二十年来,这库房里的每一粒灰尘都听他的号令。一个刚过门不久、连账本都没摸热乎的少夫人,凭什么指使他去翻那些陈年旧物?
“夫人,”韩德仁挤出一丝苦笑,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,“这库房常年封闭,湿气重。老奴身子骨弱,经不起这般折腾。不如让两个小厮去取?万一弄坏了东西,老奴担待不起啊。”
他在试探。
如果卫婉真的只是想查账,此刻就该顺势下台阶,让他找个借口离开。这是官场上的惯例,也是宅斗中的默契。
然而,卫婉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。
“韩管家多虑了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得近乎冷酷,“既然是为了祖宗基业,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。再者,库房重地,岂容外人随意进出?若是让小厮去了,万一丢了什么,或者多了什么,这责任,韩管家担得起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韩德仁最忌讳的地方。
他最怕的不是累,而是“意外”。
那些被他抵押给赌坊的田产,那些被挪用填补窟窿的银两,都需要完美的假象来掩盖。任何未经他掌控的变动,都可能成为引爆炸弹的引信。
“老奴……”韩德仁咬了咬牙,手指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,“老奴亲自去。请夫人稍候片刻。”
他转身走向库门,脚步看似沉稳,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虚浮上。
卫婉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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