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祠堂偏厅里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。
卫婉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。她并未看那站在堂下的韩德仁,而是垂眸注视着案几上那本被雨水浸湿边缘的陪嫁田产总账。
书页微微卷曲,墨迹在潮气中晕开了一角,像是一块无法愈合的疮疤。
“韩管家。”卫婉的声音很轻,在这空旷肃穆的偏厅里,却清晰得如同冰棱断裂,“昨日赵公公说,老祖宗要暂且搁置此事。但今日是初九,分月例的前一日。若是这三十亩良田的收益查不清楚,妾室们的月例便要从正院扣。”
韩德仁身子一颤,那块帕子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。他赔笑着上前半步,腰弯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地面:“夫人明鉴,老奴也是心急。那修缮祖祠的图纸和地契原件,因怕受潮损毁,早已归档至库房最深处。钥匙……钥匙就在老奴身上。”
他说着,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,却又在半途停住,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急切,便顺势整理了一下半旧的青布长衫下摆。
卫婉抬眼,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上。
“哦?”她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波澜,“既是如此,那便请韩管家取来。正好,我也看看,当年我娘陪嫁的那三十亩水田,究竟是如何变成了‘修缮费用’。”
韩德仁额角的汗珠滚落下来,滴在青石板上,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夫人,这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发干,“库房阴冷潮湿,那些旧物经不起折腾。况且,老奴昨夜受惊过度,此刻手脚不便,恐怕……”
“不方便?”卫婉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韩管家掌管卫府上下大小事务十余年,连老太爷的起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,怎么偏偏到了查账的时候,就手脚不便了?”
她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冰冷的地砖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林妈妈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她是卫婉的心腹,深知自家主子如今是在走钢丝。一旦逼得太紧,触怒了老太爷,或者让韩德仁狗急跳墙,后果不堪设想。但她更知道,若不在此刻立威,日后这正妻之位,怕是坐不稳了。
“韩管家若是不愿,”卫婉走近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那我便派人去库房亲自取。只是到时候,若发现少了什么,或是多了什么,可别怪婉儿不懂规矩。”
这句话看似威胁,实则是在试探。
韩德仁脸色煞白,他知道卫婉不是在开玩笑。这位新妇虽然刚进门不久,但手段之凌厉,远非那些只会绣花喝茶的弱质女流可比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这就去取。”他咬牙道,转身欲走。
“慢着。”卫婉淡淡开口,“库房钥匙在你身上,但库房门上的封条,可是老太爷亲手所加。未经老太爷允许,擅动封条,便是大不敬。韩管家,你担得起吗?”
韩德仁僵在原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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