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祠堂里的空气却已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卫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青玉镇纸。那东西冰凉刺骨,正如她此刻的心境。窗外雷声隐隐,像是闷在胸腔里吐不出的气,压得人喘不过身。
韩德仁站在供桌旁,背挺得笔直,半旧的青布长衫被汗水浸透,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一种刻意维持的恭顺。他手里攥着那块擦汗的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神却不敢看卫婉,只盯着桌上那本《被雨水浸湿边缘的陪嫁田产总账》。
“夫人,”韩德仁声音有些发干,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,“这账册年代久远,纸张脆弱。昨夜雨大,若是再翻动,怕是要散了架。老奴想着,不如让伙房送些安神汤来,夫人歇息片刻,明日祭祖前,老奴再细细核对一遍?”
他在拖延时间。
卫婉没说话,只是轻轻将镇纸压在账册封面内侧那片翘起的信笺残片上。指尖微凉,触感真实。
“韩管家说笑了。”卫婉语速平缓,字句清晰得像是在念经,“修缮祖祠是孝道,核对家底也是孝道。祖宗在天之灵,最看重的便是清白二字。若连自己的根基都守不住,谈何光耀门楣?”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韩德仁的手指上。
那只手正悬在半空,似乎想触碰账册,却又不敢落下。袖口微微滑落,露出一截手腕。那里有一圈淡淡的墨渍,颜色深褐,带着陈年松烟特有的苦涩气味。
那不是新墨。
卫婉心头微动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韩管家昨日不是说要亲自去库房取旧契据吗?”卫婉问,“怎么这会儿倒担心起账册脆弱来了?”
韩德仁浑身一僵。
他迅速收回手,将那截袖子拉下,遮住那抹刺眼的墨痕。脸上挤出一丝苦笑:“夫人明鉴。老奴年迈眼花,昨夜在库房找那些旧物时,不小心蹭到了老鼠药。这墨渍……是药渣染的,脏得很,怕污了夫人的眼。”
他在撒谎。
卫婉知道那是劣质松烟墨的颜色。只有那种常年堆积、受潮发霉的旧账本,才会用这种廉价的墨水记录,以便日后涂改而不留痕迹。新账册用的是徽州的油烟墨,漆黑光亮,干涸后坚硬如石。
“是吗?”卫婉轻笑一声,那笑意未达眼底,“那便真是辛苦韩管家了。既然涉及库房旧物,想必与丙字号地契有关?正好,今日我要查的就是这块地。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带起一阵微风。
韩德仁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他知道,卫婉这是在逼他。只要他敢拒绝查阅账册,就是心虚;若他敢强行拿走账册销毁,那就是抗命。无论选哪条路,他都输定了。
但他是卫府的大管家,在这宅子里活了大半辈子,岂会轻易认输?
“夫人,”韩德仁深吸一口气,突然跪了下来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老奴知罪。老奴并非有意隐瞒,只是……只是这账册中有些名目,牵扯到老太爷的面子。老奴愚钝,怕处理不当,惹怒了老祖宗,这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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