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檐水如注,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雾。
正厅内,檀香早已燃尽,只剩冷透的灰堆在铜炉底,像是一具被抽干血肉的枯骨。
乔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手中那本朱红封皮的《嫁妆总账》摊开在膝头。
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,那是她陪嫁田产最原始的凭证。
此刻,这本账册不再是被锁在箱底的死物,而是悬在阮家头顶的利剑。
阮太君站在堂下,玄色织金袍上的暗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愈发沉重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婉儿,你这是在逼疯为婆。”
阮太君的声音有些颤,却依旧端着长辈的架子,试图用威压掩盖心虚。
乔婉没有抬头,指尖轻轻划过账册上的一行小字。
“母亲言重了,儿媳只是来算账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像是一缕烟,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“这三顷良田,是我过门时,父亲亲手交予我的私产。如今被抵押给李家,换回了多少银子?”
阮明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他不敢看乔婉的眼睛,只敢盯着地面那滩未干的水渍。
“三……三两银子。”阮明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李掌柜说,这田地荒废已久,不值钱。”
乔婉终于抬眼,目光落在阮明那张油滑的脸上。
“三两?”
她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江南秋收,一亩良田至少值十两。三顷即三百亩,便是三千两白银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阮明,你是想告诉我,我乔家的田,在你眼里只值三两?还是说,剩下的两千九百七两,被你吞了?”
阮明浑身一抖,猛地跪倒在地。
“婶娘饶命!是二伯母让我这么写的!她说……她说这是为了家族大局!”
阮太君眼神一凛,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放肆!一个旁支小子,也敢污蔑主母?”
她厉声喝斥,试图切断阮明与乔婉之间的指控链条。
乔婉却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。
那印章小巧精致,印面上刻着一朵梅花。
正是之前在祠堂湿漉漉的契约上,晕染出的那个暗号。
“母亲忘了吗?”
乔婉将印章轻轻放在账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这枚梅花印,是你当年私卖首饰时,用来标记赃物的私章。”
“阮明伪造田契,盖的是官印,但他在批注里用了你的私章作为‘担保’。”
乔婉抬起眼帘,直视阮太君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“这意味着,这笔买卖,是你默许的。甚至,是你亲自经手的。”
阮太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她死死盯着那枚梅花印,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烙铁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她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干涩,发不出完整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