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堂而过,卷起祠堂外枯黄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乔婉屏住呼吸,指尖触碰到那本朱红封皮的嫁妆总账时,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。
封皮上的金漆早已黯淡,边角处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纸板,像极了乔家如今摇摇欲坠的门楣。
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,纸张泛黄酥脆,带着陈年灰尘特有的干燥气味。
这一页,正是阮明手中那份伪造抵押契约所对应的原始记录——三顷良田的归属权变更。
原本这里应当盖着乔父生前的官印,证明这是乔家的私产,而非夫家的公产。
但此刻,那一页上只有一片空白,墨迹未干,显然是被人强行撕去后重新贴上的伪证。
乔婉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火折子,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,照亮了她清冷而坚定的眉眼。
她没有犹豫,用银针挑开浆糊的边缘,动作轻柔却精准,如同拆解一件精密的机关。
随着“嘶啦”一声轻响,那张薄薄的伪装纸被完整揭下。
露出下面原本的字迹:‘乔氏婉,陪嫁良田三顷,永归乔氏所有,非夫家产业。’
字迹工整,印章鲜红,那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底气。
她将这张真契小心地收进怀中贴身暗袋,又从另一处夹层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假契。
那是一张仿造的、承认田产已抵押给阮家的文件,墨迹经过特殊处理,看似陈旧,实则暗藏玄机。
就在她将假契填入空缺、重新抹平浆糊的瞬间,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。
是看守库房的王婆子。
她每三日会来查一次房,雷打不动。
乔婉心头一紧,迅速吹灭火折子,将账册合拢,放回原处。
她环顾四周,库房内除了堆积如山的旧物,再无藏身之处。
供桌之下,空间狭小,却足以容一人蜷缩。
她顾不上灰尘扑面,猛地钻进桌底,紧紧捂住口鼻,连心跳都似乎停滞了半拍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劣质脂粉的气息涌入室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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