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，沈氏宗祠正殿内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阴冷的穿堂风穿过高耸的窗棂，卷起案几上未燃尽的香灰，发出细微的簌簌声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沈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身前的供桌上，摆着那本《宗族祭产清册·冬至卷》。
封皮已被雨水和烟熏得发黑，边角处还残留着昨日织造坊大火留下的焦痕。
族长沈长风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。
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沈婉脸上，而是死死盯着那本账册，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婉儿，”沈长风的开口打破了沉默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沈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这个动作极慢，慢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父亲问的是纵火之罪，还是账目之失？”沈婉的声音轻柔细软，如同春水拂过冰面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赵氏坐在一旁的高椅上，身上那件鲜红的狐裘披风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手里把玩着一只金镯子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哎呀，长风哥，”赵氏轻叹一声，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，“这孩子也是糊涂。为了查那点鸡毛蒜皮的亏空，竟敢在宗祠附近放火，若是惊扰了先祖英灵，这罪过可担待不起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亏空”二字，目光挑衅地扫过沈婉苍白的脸。
沈婉并未看她，只是将视线重新落回那本账册上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，她能感觉到墨迹已经干透，但那种冰冷的触感却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“三叔母说笑了。”沈婉淡淡道，“那一两银子的出入，并非亏空，而是‘遗失’。既然是遗失，便需查明去向，否则主母失职，何以服众？”
“失职？”赵氏冷笑一声，身子前倾，那股浓郁的脂粉味扑面而来，“沈家主母连自家库房都管不好，还要装什么清白？我看你是心虚吧？”
沈婉终于抬起头，那双清澈的眼眸直视着赵氏，平静得可怕。
“三叔母如此激动，莫非是怕我查下去，发现这库房里的银子，不止少了一两？”
赵氏的脸色瞬间僵住，手中的金镯子停在了半空。
沈长风眉头微皱，手中的念珠拨动声戛然而止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