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沈婉屏退左右，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在袖中暗藏。她身着素色常服，将头发挽得一丝不苟，连一根碎发都不肯外露。在这深宅大院里，规矩是墙，也是刀。她必须做得比任何人都完美，才能在那张看不见的网中，寻到一丝缝隙。
老仆福伯接过那本《宗族祭产清册·冬至卷》时，手抖得厉害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躬身退下，而是迟疑了一瞬，目光越过沈婉的肩膀，投向祠堂后方那条幽暗的回廊。
“夫人，”福伯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，“三叔母刚才去了族长书房。老奴送账册过去，本想请族长过目，却被管家拦下，说……说是族长正在与三叔母商议祭祖的仪仗事宜，不便打扰。”
沈婉心头一紧。
商议仪仗？
冬至大祭关乎沈家脸面，仪仗自然重要。但那一两银子的亏空，若是真如赵氏所言只是算错，何必如此遮掩？更奇怪的是，福伯并未离开，而是站在原地，似乎在等待什么指令，又像是在犹豫是否该提醒她什么。
“福伯，”沈婉抬起眼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冰凌，“你手中的账册，如今是在你手里，还是在他们眼里？”
福伯浑身一震，猛地低下头：“老奴……老奴这就去查。”
他转身离去，脚步匆匆，却并没有走向库房，而是拐进了侧门。沈婉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父亲在书房。赵氏也在书房。
而那本账册，此刻正躺在书房的案头，墨迹或许已经干了，但那一两银子的差额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沈家的肌理深处。
如果父亲不知情，为何不立刻召见主母对质？
如果父亲知情，他又为何默许赵氏留在书房？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寒气顺着鼻腔灌入肺腑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她知道自己在走钢丝。潜入族长书房，是大忌中的大忌。一旦被发现，便是私闯禁地、心怀叵测，哪怕她是正妻，也足以被冠上“不安分”的名头，从此失宠于家族。
但她没有选择。
那一两银子，不仅是钱的问题，更是权柄的试探。若今日不查清，明日赵氏便会以“宽厚”之名，行贪婪之实，将她这个主母架空。
沈婉提起裙摆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。
族长书房位于内院最深处，四周种满了翠竹。风雨打在竹叶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掩盖了她的脚步声。她像一只猫，贴着墙壁移动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。
书房内灯火通明。
透过窗纸上的镂空雕花，隐约可见两道身影坐在案前。一道挺拔威严，那是父亲沈长风；另一道娇柔妩媚，披着鲜红的狐裘，正是赵氏。
沈婉停在窗前，屏住呼吸。
屋内传来赵氏甜腻的声音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：“大哥，这冬至祭品清单，若是按旧例，确实有些繁琐。侄媳妇也是为了省些力气，才多添了一两银子的采买项。您看，这一两银子，也不过是几斤上好丝绸的钱，为了这点小事，闹得家里鸡犬不宁，实在不值当。”
沈婉的手指紧紧扣住窗棂，木刺扎进肉里，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她在等父亲的回答。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烛火跳动发出的噼啪声，和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。
沈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终于，父亲开口了。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，听不出喜怒：“逸儿那边，最近不太安稳。你既要维持‘宽厚’的名声，便依你吧。只是，账目要平，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大哥放心。”赵氏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尖锐刺耳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“侄媳妇心里有数。这账，自然有人帮着做平。”
沈婉猛地捂住嘴，咽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原来如此。
父亲不仅知情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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