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,冷得像冰针。
祠堂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灯芯上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林婉站在供桌前,指尖死死扣住那本《沈氏陪嫁明细·第三卷》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脆,那是被反复翻阅、甚至被撕扯过的痕迹。此刻,这薄薄的一叠纸,重逾千钧。
顾家主事人倒在血泊中,胸口插着一把短刃。
沈崇跪在他身旁,双手颤抖着按住伤口,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溢出,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他刚才扑过来,不是为了护主,也不是为了正义。
林婉垂下眼帘,看着丈夫那张扭曲的脸。上一刻他还懦弱如鼠,下一刻却像疯狗般咬住了顾家主事人的喉咙。
“崇郎……”周老夫人从太师椅上跌坐在地,手中的紫檀木佛珠散落一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她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,不是心疼儿子,而是怕这满地的血,冲撞了祖宗的灵位。
赵员外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,嘴里念叨着:“杀人了……这是造孽啊……”
没人敢动。
除了林婉。
她知道,现在每一秒的沉默,都是在给沈家洗白。顾家主事人死得太巧,死得太“正当”。如果让他死在混乱中,沈崇便成了“大义灭亲”的英雄,而沈家抵押田产填补私生子亏空的丑闻,也将随着这具尸体一起烂在泥里。
不能让他死得这么干净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她抬起手,轻轻翻开了《沈氏陪嫁明细·第三卷》。
这一页,正是之前被撕去关键内容的那一页。
如今,残页已被她用朱笔补全了缺失的数字。那些数字像是一只只眼睛,冷冷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族老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丝,却在死寂的祠堂里拉得极长。
一直坐在阴影里、闭目养神的大房族长缓缓睁开眼。他是沈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辈,也是这场戏唯一的裁判。
“族老请看。”
林婉将账册递过去,动作恭敬,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族长接过账册,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。起初,他的眉头只是微微蹙起,但随着视线向下移动,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。
那是恐惧。
不是对暴力的恐惧,而是对真相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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