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只剩下一豆昏黄的光晕,勉强照亮供桌前那一本摊开的《沈氏陪嫁明细·第三卷》。
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像是被无数双焦虑的手摩挲过千百回。
林婉站在供桌左侧,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没有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族老,也没有看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赵员外。
她的目光,死死钉在账册第七页的那行数字上。
那是陪嫁田产“云溪庄”的抵押记录。
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子阴冷的腥气。
“母亲。”
林婉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的紫檀木佛珠停止了转动。
她浑浊的眼珠缓缓抬起,盯着林婉,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冷笑。
“婉儿,祭祖大典在即,你莫要胡言乱语。”
“这账目,是崇儿亲自核对过的,也是老夫人为沈家大局着想。”
“你身为儿媳,怎可质疑长辈?”
道德的大棒,又一次高高举起。
林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她并不生气,只是觉得悲哀。
悲哀的是,直到此刻,周老夫人仍以为,只要搬出“孝道”二字,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林婉抬起头,语气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钉。
“所以,女儿才敢在此处求证。”
她伸出食指,轻轻点了点那本账册上的一个名字。
“云溪庄的抵押契约,签署日期是三年前。彼时,父亲尚在,沈家并未遭遇天灾人祸,更无急需用银之处。”
“请问母亲,这三年来,这笔巨款究竟去了何处?”
周老夫人的脸色微变。
她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缓慢的节奏。
“自然是……填补了崇儿的赌债。”
她坦然承认,仿佛这只是沈家内部的一点小瑕疵,不值一提。
族老们发出一阵骚动。
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却无人敢出声指责。
毕竟,这是沈家的丑事,一旦传出去,沈家的名声便毁了。
为了家族声誉,牺牲一个儿媳的陪嫁,似乎成了最合理的代价。
“赌债?”
林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若是赌债,为何赵员外的签名旁,还有一枚‘顾’字的私印?”
话音落下,全场哗然。
一直躲在屏风阴影里的顾家主事人,身形猛地一僵。
他缓缓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深深的恨意和算计。
“林姑娘好眼力。”
顾家主事人从阴影中走出,声音沙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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