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,还没停。
祠堂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火苗扭曲着,像是一张张痛苦挣扎的脸。
林婉站在供桌前,指尖死死扣住那本《沈氏暗账·底稿》的封皮。
黑色的绸面,冰冷刺骨。
赵员外那张油腻的笑脸,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笑得肩膀都在抖,仿佛刚才那一幕是他这辈子最精彩的戏码。
“沈夫人,”赵员外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,声音尖利,“你以为,这就完了?”
全场死寂。
只有香炉里三炷香燃烧的声音,噼啪作响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林婉的脸上。
沈崇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。
周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*咔哒,咔哒。*
那是她心虚的节奏。
林婉没有看赵员外,也没有看沈崇。
她的目光,越过众人,落在了供桌一角。
那里,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册子。
《沈氏陪嫁明细·第三卷》。
第一章,它在婆母的袖中;第二章,被摊开在供桌一角;第三章,被债主的手指按住;第四章,被女主的朱笔圈出错误;第五章,它被撕去关键的一页。
而今天,第六章。
它应该化为灰烬。
或者,重新装订成新的罪证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檀香混合的气息。
她伸出手,拿起了那本《沈氏暗账》。
赵员外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“怎么?沈夫人还想翻案?”
他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膝盖上,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。
“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沈公子赌博欠下的巨款,以及转移资产给……咳,‘特殊人士’的记录。”
他故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屏风后隐约晃动的人影。
“这可是沈家的家丑,一旦公之于众,恐怕连县令大人都会觉得沈家管理无方吧?”
他在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如果林婉继续追究,赵员外就会把这本账册扔给官府,甚至散布到街头巷尾。
到时候,沈家不仅田产不保,名声也会彻底扫地。
周老夫人终于放下了茶杯。
她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看向林婉。
“婉儿,”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赵员外说得对。事已至此,何必再闹得满城风雨?”
“为了一个私生子,毁了沈家百年的清誉,值得吗?”
她在道德绑架。
用长辈的身份,用家族的声誉,来压制林婉的反击。
林婉轻轻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深水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只是轻声问道:
“母亲,您说,这账册上的钱,究竟是谁花了?”
赵员外愣了一下。
“自然是沈崇那个败家子!”
“不错,是沈崇花的。”
林婉点了点头,手指轻轻抚过账册的页面。
纸张粗糙,带着墨迹未干的黏腻感。
“可是,母亲,您忘了吗?”
她抬起眼,直视周老夫人的双眼。
“沈崇是个赌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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