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,终于停了。
祠堂里的空气却比雨夜更沉。
那本湿漉漉的《沈氏陪嫁明细·第三卷》,此刻正摊在供桌中央。
水珠顺着纸页边缘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、却极刺耳的声响。
林婉站在供桌前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看瘫软在地的周老夫人,也没看神色复杂的沈崇。
她的目光,死死锁在那本账册上。
那是她的嫁妆。
也是她如今唯一的筹码。
“夫君。”
林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挑破了这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沈崇浑身一颤。
他低下头,看着靴子上那一滩浑浊的茶渍,半晌没说话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确实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一丝……如释重负的冷漠。
“婉儿,”沈崇终于抬起头,声音沙哑,“你赢了。”
这句话,像是在宣判。
又像是一种逃避。
林婉心中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,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再无夫妻情分。
只有利益,和算计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林婉微微一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妾身何曾赢过?不过是替沈家,理清了一笔糊涂账罢了。”
她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那本账册的夹层处。
那里,顾家的徽记清晰可见。
狰狞,倒刺,带着血淋淋的恶意。
“婆母为了幼孙的名分,用妾身的陪嫁田产,去填沈家旧敌的窟窿。”
林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字字如钉。
“夫君,您昨夜宿在何处?可知道,这笔‘修缮祖坟’的费用,其实是给顾家余孽的封口费?”
沈崇的脸色,瞬间苍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辩解什么。
但最终,他只是垂下了眼帘。
“婉儿,此事……已成定局。”
他低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,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妥协。
“孩子无辜。沈家的脸面,也不能全毁在你我争吵之中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想要伸手,去拿那本账册。
林婉侧身,避开了。
动作优雅,却决绝。
“夫君,你想做什么?”
她问。
眼神清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
沈崇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着林婉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我想……息事宁人。”
他压低声音,近乎耳语。
“婉儿,只要你不把这件事闹大,不告诉族老们,这笔债,我来背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我会承认,是我私自抵押了你的嫁妆。与你,与婆婆,都无关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看似深情,实则毒辣至极的陷阱。
如果林婉接受,她就成了那个“善解人意”的正妻,默默吞下委屈。
而如果她拒绝,沈崇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扮演一个“被蒙蔽”的受害者。
同时,将所有的罪名,都推回给周老夫人。
毕竟,周老夫人已经“疯”了。
一个疯婆子的话,谁信?
林婉看着沈崇。
看着他那张曾经让她心动,如今却令人生厌的脸。
她忽然觉得可笑。
这就是她的丈夫。
这就是她托付终身的男人。
在关键时刻,他首先想到的,不是保全妻子的尊严,而是保全自己的清白,和那个私生子的未来。
“夫君好算盘。”
林婉轻笑一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带着几分凄厉。
“可惜,妾身不信。”
她后退一步,远离沈崇伸出的手。
然后,转身,面向大门外。
那里,站着几位闻讯赶来的族老。
还有,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,嘴角挂着讥讽笑容的赵员外。
“诸位长辈,请留步。”
林婉提高了音量。
清脆,坚定,不容置疑。
族老们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们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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