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,冷得像冰针,扎进沈家祠堂的青砖缝里。
林婉站在供桌前,指尖抵着那本《沈氏陪嫁明细·第三卷》。纸张受潮,边缘微微卷起,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,混合着檀香,令人作呕。
她没看周老夫人,也没看那些面色僵硬的族老。她的目光只落在那一页——第42页被朱笔圈出的地方。
那里写着“抵偿赌债”四个字,墨迹已干,却像血一样刺眼。
“婉儿。”
周老夫人的声音从太师椅上传来,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慵懒。她手里捻着那串紫檀木佛珠,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在这死寂的祠堂里,竟比雷声更让人心慌。
“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周老夫人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球转了转,最后定格在林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今日是祭祖大典,宾客将至。你若再纠缠这些陈年旧账,传出去,沈家的脸面往哪搁?你孩子的名分,还要不要了?”
她在道德的高地上,步步紧逼。
林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寒光。
她轻声开口,语速极慢,字字如钉:“祖母说笑了。若是为了沈家的脸面,妾身早已将这账册焚毁。可如今,赵员外的人堵在门口,要的是银子,不是脸面。”
她顿了顿,抬手指向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。
“若这账目不清,赵员外今日便不会罢休。届时,丢的不是沈家的脸,而是祖母您亲手保下的那个‘孙儿’的名节。”
提到“孙儿”二字,周老夫人的手猛地一颤。
佛珠停住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,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,淅淅沥沥,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大族老咳嗽了一声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看着那本账册,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周老夫人,最终叹了口气:“婉儿啊,事已至此,何必做得太绝?沈崇虽有过失,但那是男人的事……”
“男人的事?”
林婉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出一股子冷酷的理智。
“妾身记得,当年沈崇欠下这笔赌债时,是祖母亲自签字画押,用我的陪嫁田产做了抵押。如今,祖母却说这是‘男人的事’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祠堂里的平衡。
周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她不再喝茶,而是缓缓站起身,手中的佛珠紧紧攥在掌心,指节泛白。
“放肆!”
她厉声喝道,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,“你一个儿媳,敢质疑长辈的决定?沈家的规矩,是你一个外人能定的吗?”
“外人?”
林婉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。
那是她出嫁时,母亲亲手交给她的私印,上面刻着“林氏婉”三个字。
“妾身虽是林家女,嫁入沈家后便是沈家人。若沈家的规矩是吃人,那这规矩,不守也罢。”
她将印章重重盖在账册上。
红泥鲜亮,像是一道伤口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跑进,脸色惊慌失措。
“老太太!不好了!赵员外……赵员外带了几个打手,说要闯进来验货!他说若见不到银票,就要拆了这祠堂!”
周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看向林婉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狠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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