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陆家老宅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,将陆婉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她站在供桌前,手中捏着那半只汝窑盏底。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口,那里没有痛楚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。
程伯站在一旁,深灰色的长衫袖口整洁无褶,手里依旧攥着那块洁白的手帕。他微微垂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、温恭的笑意,仿佛眼前不是即将崩塌的家族尊严,而是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“大小姐,”程伯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抚,“这雨势太大,库房潮湿,您身子弱,还是回房歇息吧。祭祖大典明日还要用这些祭器,若是受了惊,恐有不吉。”
陆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供桌正中央的那套“失传的汝窑天青玉盏”上。
六天前,它还在箱底积灰;三天前,它在供桌上被摆得端正;此刻,它静默地立在那里,釉色温润如玉,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。
只有陆婉知道,那光泽之下藏着怎样的虚伪。
“程伯,”陆婉终于开口,语调平缓,却如冰刃刮过金石,“清单核对完了?”
程伯顿了顿,手帕在指尖轻轻折叠了一下:“回大小姐,老奴已按祖制清点完毕。只是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:“只是这新来的账单,似乎与旧例有些出入。老奴想着,明日祭祖是大事,不宜在此时计较这些细枝末节。不如……”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崭新的账册,双手捧起,递到陆婉面前。
纸张雪白,墨迹未干。
那是赝品的采购单。日期是昨日深夜。
陆婉接过账册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那股刺鼻的化学浆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她没有翻开,只是冷冷地看着程伯。
“程管家是说,”陆婉反问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这盏,是昨日才买的?”
程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大小姐说笑了。这是祖传之物,老奴怎敢妄言。只是……”
他向前迈了半步,压低声音:“只是这雨夜路滑,有些东西,若是不小心弄坏了,传出去对陆家名声不好。尤其是……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陆婉心中冷笑。
他以为她在乎的是名声?
她在乎的是真相。是那被抹去的沈氏名字,是那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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