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祠堂后殿的铜漏滴下最后一声残响。
陆婉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。门轴发出极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。她侧身闪入,反手将门合拢,隔绝了外间巡夜家丁的脚步声。
这里是陆家档案室,也是存放历代族谱与旧账的地方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淡淡的檀香——那是程伯为了掩盖某些气味特意熏染的。陆婉眉头微蹙,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捂住口鼻,目光迅速扫过满墙的铁皮柜。
她不需要找所有的账本。
她只需要找到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毁前的补录记录。
程伯以为,只要销毁了沈氏相关的实物证据,就能切断他与亡妻沈氏的最后联系。但他忘了,陆家宗祠的每一页纸,都浸透了规矩的血。
陆婉走到最内侧的柜子前。这里锁着的是“己卯年”至“壬申年”的祭祀开支明细。
她蹲下身,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,探入锁孔。
咔哒。
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而冰冷。陆婉动作熟练地拉开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泛黄的册籍。她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游走,最终停在了中间的一本上。
封面已经破损,露出里面脆黄的纸页。
这是沈氏嫁入陆家时的陪嫁清单,也是后来被标记为“遗失”的那部分。
陆婉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有些晕染,但字迹清晰。上面详细记录了沈氏带来的田产、铺面,以及那套名为“天青玉盏”的祭器来源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册子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,是用朱砂批注的:
*“此盏乃沈家祖传,非市井可购。若失,断不可报。”*
原来如此。
程伯之所以急于用赝品替换真品,不仅仅是因为贪墨公款。更是因为这“天青玉盏”本身,就是一道无法言说的罪证。它不属于陆家,甚至不属于正常的交易范畴。
陆婉继续往后翻。
然而,当她翻到中间几页时,手指突然僵住了。
那里是一片空白。
不是纸张撕裂,而是原本应该有文字的地方,被人为地挖去了一小块,然后用同色的黄纸填补过。修补的痕迹很新,边缘还带着淡淡的浆糊味。
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一段的记录。
陆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抬起头,看向柜子角落的一个暗格。
那是程伯的习惯。他总喜欢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,却又自以为天衣无缝。
陆婉站起身,走到暗格前。
暗格的钥匙并不在程伯身上,而是在这个档案室的保险箱里。而保险箱的密码,只有管事的老人和家主知道。
但她不需要密码。
她从怀中掏出那半只摔碎的汝窑碎片。
碎片底部,那个“沈记”的刻痕,此刻正对着昏暗的油灯光芒。
陆婉深吸一口气,将碎片的尖端抵在暗格的锁扣缝隙处。
用力一撬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咔嚓。”
暗格的锁扣崩开了一条缝。
陆婉伸手进去,摸索了一阵,指尖触碰到了一本硬壳的册子。
她将其抽出来。
这是一本私账。
不同于公账上的光鲜亮丽,这本私账记录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往来。每一笔支出,都对应着一个名字。
陆婉快速翻阅着。
直到最后一页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一页上,赫然写着一个日期:三年前腊月初八。
正是那场大火发生的日子。
而在日期的下方,是一串数字,以及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让陆婉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。
不是程伯。
也不是沈氏。
而是……父亲的名字。
陆父的名字,出现在这笔巨额支出的接收人栏里。
这意味着,那场火灾,并非意外。
而是陆父为了吞并沈家的产业,为了彻底摆脱那段不堪的过往,亲手点燃的火。
程伯不过是那个递火种的人。
“大小姐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陆婉浑身一震,猛地回头。
黑暗中,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是哑仆阿福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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