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祠堂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拼命敲击着陆家的门扉,试图将这层虚伪的体面彻底撕碎。
陆婉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混着刚才摔碎玉盏时溅起的尘土,在她裙摆处洇开一片脏污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只碎裂的汝窑天青玉盏。
断口参差不齐,露出里面粗糙发黄的陶胎,像是一张被强行扯开的脸,露出了底下溃烂的肌理。
程伯瘫坐在不远处,浑身湿透,深灰色的长衫紧贴着他佝偻的身躯。
他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早就扔了,此刻正用袖口机械地擦拭着额头渗出的冷汗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陆婉,也不敢看那块写着亡妻姓氏的标签。
“大小姐。”
程伯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濒死前的讨好与试探,“老奴……老奴也是受人蒙蔽。这标签……这标签或许是当年库房混乱时,误贴上去的旧物。”
他在撒谎。
陆婉太熟悉这种语气了。
这是程伯在赌,赌她心软,赌她顾全大局,赌陆家那所谓的“名声”比真相更重要。
陆婉没有说话。
她缓缓站起身,动作很慢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翠儿在一旁吓得脸色苍白,想要上前搀扶,却被陆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误贴?”
陆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语调平缓,却字字如冰棱刺骨,“程伯,你管库房三十年,连一只碗底沾了灰都记得清清楚楚,怎么会‘误贴’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更重要的是,”陆婉举起手中的半只玉盏,让雨水冲刷过断面,“如果真是旧物,为何这陶胎的色泽,新得像是昨天才从窑里烧出来?为何这釉面的气泡,大得如同鱼眼?”
程伯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知道,自己那点小心思,在陆婉眼里根本无处遁形。
“大小姐明鉴!”程伯突然扑通一声再次跪下,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,“是老奴糊涂!是老奴一时鬼迷心窍,为了填补库房的亏空,才……才找了外头的匠人仿制!”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泪水,看起来诚恳至极。
“至于这标签……那是老奴亡妻生前留下的念想。她走得早,临走前说,这玉盏是陆家的心血,绝不能让人看了笑话。老奴怕被人发现换了真品,又怕真品丢了担责,便想着用这个法子瞒天过海……”
他在编故事。
一个漏洞百出,却又看似合情合理的故事。
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,甚至搬出了亡妻做挡箭牌。
只要他不咬出背后的人,只要他不承认这是有人指使的阴谋,这就只是一桩普通的贪腐案。
而在陆家,贪腐是可以被家法处置的,但谋逆和欺祖,是要诛心的。
陆婉看着程伯那张扭曲的脸,心中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,程伯是在拿自己的命,换那个幕后之人的平安。
或者,他以为只要自己认了,事情就能到此为止。
“程伯说得不错。”
一道威严却略显疲惫的声音,从祠堂门口传来。
陆父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,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沿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,却死死地盯着陆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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